“她这么可爱,怎么会不懂尊重上司?”
一个娇俏带笑的声音突兀地在章计辰脑海里响起,带着点小得意,像是在反驳陈铎的每一句指控。他眼前晃过张晓棠捧着精心准备的便当,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的模样。那时他觉得困扰,现在却觉得……珍贵。
“专业能力尚可,心思却不用在正途,背后放冷箭倒是无师自通。”陈铎冷笑,显然又想起了那封精准投递到他手里的“匿名信”。
“她是有点小任性,但从来明刀明枪,喜怒全在脸上,怎么会背后放冷箭?”章计辰在心里无声地辩解。
他想起的,是她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大胆地直视着他,笑吟吟地问“有没有……偶尔想起我一下下”,那样坦荡,那样热烈,像一团不管不顾烧过来的火焰,烫得他只想躲避。
陈铎还在继续他的“控诉”,每一句对苏悦朵的批判,钻进章计辰的耳朵里,却奇异地被替换成了关于另一个人的全部记忆。那些他曾觉得是麻烦、是困扰、是“严重影响”的瞬间,在此刻隔着一个月沉默的距离回望,竟清晰得如同刻印在脑海一般。
……我已经,很久没吃过她做的饭了。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窜出来,带着一种尖锐的失落,刺得他心口微微发紧。他猛地仰头,将杯中残余的酒液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蓦然升起的那点烦躁和……想念。
“总之,女人,尤其是这种麻烦的女人,最好远离。”陈铎最后总结陈词,语气斩钉截铁。
章计辰看着好友那副冷硬却明显被搅乱了心绪的样子,再想到自己此刻同样不平静的内心,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他沉默着,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
月光洒在两个各怀心事的男人身上,一个冷着脸批判,一个垂着眼思念。批判的,和思念的,明明是不同的人,那心绪的源头,却似乎并无不同。
这个夜晚,对张晓棠而言格外漫长。她与自己进行了一场艰苦的拉锯战后,终于狠下心,将手机塞进了床头柜最深的角落,强迫自己不去触碰那个唯一的念想。
她不知道,就在她辗转反侧,与内心渴望艰难抗争的时候,那个沉寂了整整一个月的蓝海头像,上方曾几度微妙地显示出“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那行字迹断断续续,时隐时现,仿佛它的主人在遥远的另一端,也正经历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挣扎。是反复的斟酌,是打了又删的犹豫,还是最终,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重新压回心底的沉默?
无人知晓。
那行短暂存在的、代表着千言万语可能性的提示,最终,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没有激起任何回响,便悄无声息地消散了。屏幕再次归于沉寂,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而张晓棠,因着那份对自己狠下心肠的决绝,完美地错过了这微弱却至关重要的信号。她只是在逐渐袭来的疲惫中沉沉睡去,梦里或许依旧空荡,并不知道自己曾与一个渴望已久的回应,擦肩而过。
一次心念驱使的克制,一场阴差阳错的遗憾。命运的弦被轻轻拨动,却终究,未能成音。
……
清晨,尖锐的闹铃声如同一道救赎,将苏悦朵从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中猛地拽出。
她惊魂未定地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真实的生死逃亡。
梦里她被一只由公司章程条文、红色驳回印章和冰冷KpI指标聚合而成的黑暗怪兽穷追不舍,被逼至一个由无数份待审批文件堆砌的悬崖边,退无可退。最终那只怪兽猛然张开巨口,将她一口吞下。
即使醒来,那无处可逃的窒息感和绝望感,依旧清晰得骇人。
她喘了几口气,定了定神,随后,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一股熟悉的怒火迅速取代了噩梦带来的心悸。
陈铎!
根本不需要任何逻辑推理,这个结论就如同真理般在她脑海中自动生成。那只怪兽狰狞的表情、冰冷的压迫感、以及那种不把她拆吃入腹决不罢休的执着……除了他,还能有谁?!
“你这个……规则怪物!阴魂不散!连做梦都不肯放过我!”她咬牙切齿地低吼一句,抓过枕头狠狠捶了两下,仿佛那就是陈铎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
这个莫名其妙的梦,连同昨夜举报信被截胡的憋屈,以及之前所有的新仇旧恨,被她完美地打包整合,再次重重地记在了陈铎的账上。
她带着一身起床气和比昨天更加旺盛的斗志,冲进了卫生间,仿佛要把梦里受的憋屈,在今天的现实战场上连本带利地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