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二明右手坐着米娃和另两个手下,左手边则是跟刘二明仅一面之缘还起了冲突的鸡哥、瘦猴,以及三名与之年龄相仿的老家伙,接着顺次是刘二明、老鬼、大飞,一桌十二个人泾渭分明且绰绰有余,尤其处于圆桌中线两端的姚刘二明,隔着桌中央的那堆装饰就如同隔着千山万水,想看对方一眼都得抬起屁股。
鸡哥、瘦猴和另三位,一看便是有故事的老家伙是姚二明叫来凑局的。
但见今天要陪的主宾,竟是半个月前在麻将馆里遇到的那个刺头刘二明、和故弄玄虚的老鬼,还有一个狗屁不是的愣头青!鸡哥一张脸当时就垮了下来,得亏有同感却无意生事的瘦猴安抚点拨,这才让愤懑不已,但碍着姚二明也不敢怎么样的鸡哥冷静下来,开始花心思琢磨起姚二明这是要唱哪出戏,而自己在其中又该扮演个什么角色。
这边,刘二明不知道也不在乎,自己作为客人应该坐那个位置,只在落下屁股后看鸡哥和瘦猴眼熟,小声问过老鬼,才想起半个月前的那次偶遇。
这两人的出现,让本还有几分信心应对局面的刘二明很是猝不及防。试想,环顾一桌十二个人,除了他们三个,再抛过姚二明一系的米娃,和那两个工具人一样存在的黑衣男,就剩下以姚二明牵头的六个主陪,而作为客方的他竟然得罪过其中三个!这令人唏嘘的概率,加上铁定说多错多的局面,显然超出了刘二明自以为是的掌控。
瞟了眼问一句回半句,对自己爱搭不理的老鬼,还有那个跟谁都似乎在摇尾巴的大飞,独坐愁城的刘二明恨得牙痒痒,索性学老鬼眼观鼻鼻观心,装不认识鸡哥瘦猴,就等姚二明发话他接招了。
并不晓得刘二明与鸡哥早在他之前便有摩擦的姚二明,对刘二明的表现似乎早有预料,甚至对其带了三十多号人来‘蹭饭’的过分之举也没有展露惊讶。他确实惊讶不起来,今天的饭局本就是他心血来潮脑子一热促成的,难道还有比他请刘二明吃饭这件事本身更令人惊讶的发生?!不,没有了。
就当是为了红姐,为了感谢刘肠子帮自己带货,姚二明如是安慰着自己,对一边米娃说:“介绍一下呗。”
米娃起身,于是将鸡哥第一个介绍给刘二明,两人一个倚老卖老一个伏低做小,你来我往的装模作样,倒是毫无违和之感。接着,米娃又依次介绍了瘦猴及另三位老家伙,几人都是曾经叱诧江湖,或至今仍活跃在作死一线的大佬。
刘二明受宠若惊、甘居人后的姿态,倒不全是装的,老家伙中有两人,他还真听说过其江湖传闻。然而,真正让他有感而发又自叹不如的是,能驱使这些毒魔狠怪,陪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痞子吃饭的姚二明!
刘景明,物流行业老板,年纪不大但后生可畏,在东关一带也是个说一不二的风云人物,他大哥刘景畅,老厂厂长,是咱们萍阳城有名的企业领导、实干家……
米娃一番谈不上有多夸张,但少不了添油加醋的介绍,让刘二明那是眉开眼笑如沐春风,自动忽略了所谓‘物流行业老板’这个名头的出处,而‘米娃’在他嘴里也就此升级为了‘米哥’。
待到老鬼、大飞这里,米娃却是怎么方便怎么来,连诨号都没报,只说是刘二明的人便草草带过。大飞为此很是郁闷但又无可奈何,场间谁是主角谁又是配角,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反之,恨不得众人把自个当空气视而不见的老鬼,却赶巧被其中一个老家伙给认了出来,双方不咸不淡地聊了几句过往。这个小插曲,倒是让早觉得老鬼眼熟,一直纳闷在哪见过的瘦猴和鸡哥满足了好奇心。
米娃如是完成任务刚准备落座,姚二明偏脸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提醒道:“诶,我记得,不是还有一个人哩么,去哪了?”
“你不说我都忘了,”米娃做恍然大悟状,冲屏风那边喊了声:“坦克!”
没人关心姚二明和米娃的演技拙劣与否,因为刘二明三人,乃至鸡哥他们,竟然都不知道屏风后居然还藏了人。此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个叫坦克的家伙,一声回应引去了屏风那里。
在看见辉辉的那一刻,刘二明短路了,眼珠子好悬没从眼眶里弹出来。
老鬼也一样,惊愕的同时不禁汗毛倒立,只想今天到场的除了黄毛,几乎所有在那天参与围剿姚二明的人,基本上都到齐了!另外,还附送了个大飞……
早猜到姚二明摆的是鸿门宴,但以此将刘二明一方一网打尽,这剧情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自觉不可能的老鬼,又实在想不通辉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无奈将目光转向姚二明,等其释疑解惑。
而鸡哥、瘦猴几个不知情的人也在看姚二明,他们只是好奇姚二明这般安排到底有什么用意。
“辉哥!你咋来啦?!”刘二明忍不住开口问。
辉辉低着头,脑中一片空白,他不能也没法回应,从他那个可笑又可悲的计划破产起,他便仿佛失去了说话这项功能。
“来助兴呀,这还用问?有你辉哥在,这顿饭才称得上圆满、热闹,”姚二明接过服务员递上的热毛巾,望着不知所云一头雾水的刘二明,擦着手好整以暇地问:“小刘在北城有个仓库?”
“嗯,嗯?!”刘二明连续嗯了两声,一声是下意识作答,另一声则代表讶异。随即,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这个物流行业老板的名号,是从哪得来的了。
“日!”刘二明站起身指着辉辉,鼓起眼问姚二明:“他说滴?”
“谁说滴重要么?!就你兄弟俩那点破事,好像能瞒住谁似滴,”姚二明嗤笑一声,睬也不睬刘二明,自顾悠悠道:“昨天,我跟你哥就在这家酒店吃滴饭,别滴包间,档次比这次点,不过也花你哥不少钱。你哥呢,在我跟前说了你不少好话,我觉得你哥人还行,对你这个弟弟也挺上心,凑巧你昨晚又给我送了份大礼,暂且不管这个礼是什么来路,这个情我得接着,你说对不对?”
刘二明咬着后槽牙点了点头,虽然他很反感姚二明所说的内容,尤其对方说话时的语气,让他总有一种和半个月前那般,一拳砸在对方那张帅脸上的冲动。但想归想,现实告诉他,不管对方多过分,哪怕吐他脸上,他也得忍,他领那么多人是来充门面的,不是来打架的!何况,他的目标是辉辉。
“宁在锅里争、不在碗里斗,我这个人啊就是脸皮子薄,你哥滴面子我得给,你滴情我还得还。呵呵,也是赶巧,你这个辉哥一大早就过来给我送消息,”姚二明伸出食指在虚空晃了晃,随后指向刘二明,表情惶恐却语气森然地说:“他想借我这把刀,弄死你!”
一定是昨天,辉辉在里屋听见了自己于窗边回大飞的那个电话,狗日的,竟然装死……
只觉得后心发凉的刘二明,不自然地避开姚二明那双阴鸷中还附带一丝嘲谑的眸子,机械地看向辉辉,而后倏地转身抓起屁股下的椅子,朝对方丢了过去。
然而,刘二明错估了这把欧式靠背椅的分量,椅子只是掠过一个老家伙的头顶,距离辉辉还有一半距离便脱力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一下倒是把那个老家伙,和一个在其身边正布菜的美女服务员给吓得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