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揭开自以为是的幻想后,展露的只有露骨的现实。
张岩不得不接受似是而非的呼唤来自于他现在最不想面对的群体。
即使执音表现地不像蜃龙那般冷酷,可她终究是一位先天神明。
既是神明,又怎能与凡尘生灵同行……
执音曾在自己穿越过来,看清神明本相前帮过自己。
这或许是张岩唯一的慰藉。
也或许张岩还抱有幻想?
那便不得而知了。
再说了,如果一位神明想要跟随,就算拒绝又能如何?
张岩除了妥协别无选择。
离了冀州,一路北上,越过太行,出了飞狐径,便是一马平川,自此向东,只需渡过洹、滱,不日便能抵达北海地界。
三人一神,终于是在冬至前几日赶到北海地界。
首先感到的就是弥漫在外的凛冽寒意。
呼啸的北风好似钢刀割在身上,直让人觉得生疼。
金乌已落西山,可覆雪映照着天空,足以让人视物。
“执音玄君,眼下已至北海地界,天色已晚,不如明日再做打算?”
安排明月就地搭建临时庇所后,清风打了个道号,询问起执音,可眼神却瞟向张岩。
看似在问执音,实际是想执音帮他们问询张岩。
这些时日他二人已看明白了。
他们在冀州银华附近遭遇执音,并非巧遇。
而是执音一路追随而来。
执音的加入倒是省去了他二人与张岩沟通上的麻烦。
至于为什么作为神明的她对张岩如此顺从,那就不是他们能关心的了。
执音微微颔首,眼神转向张岩,想必在以心灵传声和他沟通。
不一会,张岩突然舒展下筋骨,似是如释重负地说道。
“终于到北海了吗?”
像是随意寻了个方向,一边走,一边收缩、舒展着双臂,继续说道。
“这一路真是辛苦呀”
“既然天色已晚,不如像之前一样,就此休整一番,明日再做打算”
声音渐去渐远,成了呼啸北风的一部分。
“听说北海环境恶劣,什么冰水火瘟疫横行,也不知道前面还有什么麻烦等着我们……”
也不管他们听不听得到,张岩自顾自说道。
“我可得好好休息休息,别到时候还没找到雪河,就先倒下了”
随后摇了摇挂在自己身上的墩墩,以心念吩咐道。
“墩墩,就这里吧”
“好嘞,爹,交给墩墩的说!”
随后张岩心念一动,墩墩小手一指地面。
轰隆隆。
几面土墙拔地而起,将张岩围了起来,而他就端坐其中,开始了今日的打坐冥想。
内视的修行可是张岩离开冀州后为数不多的娱乐了。
张岩无声的拒绝与疏远,让执音心底涌上难以言说的刺痛,仿佛天之将倾时的悲恸。
执音不懂,只得将目光转向清风。
自执音入队以后,这种事时有发生,就算清风明月二人再出世,再怎么避世修行,也大概能看懂这种风景到底是怎么回事。
“额……执音玄君,我去看看师妹有没有弄好庇所,可不敢怠慢了玄君”
说罢,清风打了个道号,逃也似的溜了。
执音只得将目光转向那间“岩屋”,不自觉地唱起颂歌。
“呜——嗡——
海渊之息,凝作亘古的悬渊,
声浪之纹,刻入冻结的时年。
蜃光流转,织就众生的妄念,
天倾之隙,唯有寒彻的星屑……
吾歌无形,拂过冰封的莽原,
吾心无尘,映照寂灭的容颜。
凡尘的足迹,踏碎镜中的琼玉,
追逐的回响,散入北溟的雾烟……”
天籁的歌声响彻天地,甚至就连北风的呼啸声都盖了去。
不远处的清风明月、北海的生灵虽听不清歌中内容,却察觉到天地间蔓延的、难以明说的悲恸。
“何物为真?何物为幻?
潮汐低语,诉说未解箴言。
何者为近?何者为远?
冻土之下,可有回应吾名的溪涧?”
北风掀起她的裙摆,吹动她的发梢,可在越来越大的风雪中,神女盘桓鸣啼,玄鸟腾飞,显得执音更加圣洁不侵。
“呜——嗡——
是泡沫在破灭,
是寒霜在凝结,
是那……不愿回望的星火,
在风雪中明灭……
吾歌无形……吾心无尘……”
呼啸北风,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即使端坐在燥热的地下岩脉汇聚的洞府内,尔玛雪河依旧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口中却是继续吟诵着歌谣来排解心中苦闷。
“唯余……无名悲恸……伴此长夜……”
“何时见归途……”
天籁很快淹没于天地,只留下雪花扑簌扑簌落下的动静。
“小雪河,又在想你的小情郎了?”
禺强的声音突然出现,将尔玛雪河吓了一跳。
“师父!”
有些雀跃地从石台上跳下来,尔玛雪河将禺强牵到一旁,一同坐下,有些生气地说道。
“都告诉您好几次了,张岩哥哥才不是什么小情郎,张岩哥哥是好人,是雪河的同伴!”
禺强有些敷衍地回应道。
“好好好,是同伴~”
“哼,师父明明还是不相信嘛~都跟你说过很多次了,张岩哥哥因为我才会穿越到这个时代,我肯定要带他回去的!”
“那,小雪河可要小心了,时空是万古不变的秩序,你们能穿越这背后一定有着天大的因果,说不准啊,你们这辈子都回不去了”
尔玛雪河却是丝毫没有犹豫,攥起小拳头,信心十足地说道。
“师父又想骗我,有去有来,有因有果,这还是您说的。既然能穿越过来,那肯定有穿越回去的方法。”尔玛雪河偷偷瞅了禺强一眼,小声、有些扭捏地补充道“你可骗不了我!”
禺强被尔玛雪河逗得忍俊不禁,怜爱地抚摸着她的脑袋,说道。
“哈哈哈,小雪河真的长大了,都知道反驳我了”
“哪有,还不是师父您一直宽宥雪河嘛”
“好一个宽宥! 北海的生灵都在咒骂我冷酷无情,都想着反抗我的统治,只有小雪河夸我宽宥,我果然没收错你这个徒弟!”
禺强开怀大笑,耳上双蛇也随着他的身体抖动着,甚至就连他背后的双翅也因此掉下几根羽毛来。
羽毛落地就化为脓水,在地面上蚀出一个个坑洞,还在滋滋的冒着青烟。
尔玛雪河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小心地发动咒法,将坑洞填上,宽慰道。
“那是他们不知道,没有师父,又怎么会有北海,要是他们知道了,怕是感谢您还来不及呢~”
“还是小雪河说话好听,那师父就告诉你好消息,你心心念念的小情郎……”
恰好对上尔玛雪河鼓起来的双腮,禺强立时改了口。
“同伴!今日已经到了北海地界。”
听到张岩已到北海,尔玛雪河立时雀跃起来。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