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动车停在老居民楼二楼的拐角处,凌风单脚撑地,后背靠在斑驳的墙皮上。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夜琉璃的睫毛在眼下投下细碎的阴影,原本苍白的脸颊烧得通红,指尖无意识地揪着他外卖服的衣角——魔核暴动带来的高热正顺着皮肤渗出来,就像一块正在融化的火炭。
“再忍忍。”他的喉结动了动,掌心按在外卖箱的金属搭扣上。
这是他第三次确认静滞之域的参数:百分之一的时间流速,隔绝外界所有能量波动,连他自己的神识都探不进去。
可当他要将夜琉璃放进去时,箱体内突然泛起温热的震颤,像是某种活物在回应他的犹豫。
“进去就安全了。”他对着昏迷的人轻声说道,仿佛在说服自己。
手臂发力将人托进箱体的瞬间,夜琉璃额角的魔纹突然泛起幽蓝微光,与箱体深处的某种力量产生共鸣。
“咔嗒”一声,搭扣自动锁死的刹那,凌风突然捂住胸口踉跄后退——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冷汗顺着后颈滑进衣领,他撞在锈迹斑斑的消防栓上,金属碰撞声在空荡的楼道里炸响。
“检测到高维血脉共鸣,【时间静止·局部】已激活,寿命扣除:3小时。”
机械的电子音从箱体内部传来,还夹杂着电流杂音。
凌风撑着墙抬起头,左眼突然刺痛,眼前的水泥墙面浮现出层层叠叠的符咒残影,暗红的纹路缠绕着窗框、穿透地板,像无数条毒蛇在啃噬这栋旧楼——那是净魔院的锁魔阵,他之前竟然半点都没察觉。
“好狠的后手。”他倒抽一口冷气,从裤袋里摸出皱巴巴的《玄门禁录残卷》。
泛黄的纸页被冷汗浸透,他快速翻到“堕天七公主”那章,字迹在眼前模糊又清晰:“血脉含破界之种,可裂两界屏障……净魔院必除之而后快,玉衡子不过是探路的先锋。”
窗外传来野猫的嘶叫,凌风猛地合上残卷。
他从外卖箱夹层里取出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三日前在黑市收来的断指骨灰——那是一个被净魔院处决的邪修,骨灰里还残留着未散尽的魔气。
他沾了点朱砂混进骨灰,蹲在墙角用食指蘸着在地面画圈,动作快得像在刻什么急符。
“伪魔祭阵……”他额头抵着膝盖,将一段伪造的记忆碎片注入阵法中心。
记忆里,夜琉璃浑身浴血跪在祭坛上,魔纹爬满整张脸,最后化为光点消散在人间——这是他用三天时间,从《异闻志》里学来的“记忆嫁接术”,专骗那些依赖因果推算的术法。
“成了。”他抹了把脸上的汗,后退两步看着四个角落的暗红阵法。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凌晨五点十七分,离玉衡子上次出现的时间还有两小时。
他扯下外卖服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t恤,上面还沾着昨天送麻辣烫时溅的油渍——这是他特意保留的“普通人”痕迹。
晨光透过脏窗户爬进房间时,第一声剑鸣划破了晨雾。
凌风站在窗边,看着那道白衣身影踏在对面楼顶的广告牌上,七星诛魔剑的寒光映得他眼尾发红。
玉衡子的剑尖轻轻一点,三枚阵眼所在的空调外机瞬间炸裂,金属碎片噼里啪啦砸在地上。
“魔种未灭。”他的声音像冰锥,穿透晨雾刺进楼道,“气息还在这栋楼里。”
凌风攥紧车钥匙,电动车在楼下发出“滴”的解锁声。
他抄起车筐里的保温箱冲下楼,轮胎碾过积水坑时溅起水花。
“净魔院签收!”他扯着嗓子喊道,声音比平时送单时还响亮,“编号Y7,酆都北门守的‘净化令’副本!”
晨练的大爷大妈停下打太极的手,拎着菜篮的阿姨踮脚张望。
玉衡子转身时剑气带起一阵风,吹得凌风额前的碎发乱飞。
他将保温箱递过去,指尖刻意蹭了蹭箱面上的“加急”标签——那是用夜琉璃的血画的隐阵,能隔绝神识探查。
玉衡子的手指刚碰到箱体,里面就传来命牌相撞的轻响。
他打开箱子的瞬间,瞳孔骤缩——漆黑的命牌上“玉衡”二字泛着幽光,背面的字迹像是用鲜血写的:“此子承劫,非魔非人,若杀之,则因果反噬立至。”更让他呼吸一滞的是,命牌边缘那丝混沌气息,和师尊三年前失踪时留下的信物一模一样。
“这……”他抬头欲问,却只看见电动车的尾灯在巷口一闪,像一颗被风吹灭的星子。
深夜的地下车库弥漫着汽油和霉味,凌风蹲在电动车旁,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得他脸色发青。
他在加密频道里输入最后一个字,点击群发:“Ω01号货已转运,新坐标锁定‘老纺织厂b区’。记住——今晚谁要是接到了去那里的单,别送,直接报备。”
“叮。”手机弹出一条匿名消息,是刀疤刘发来的定位图,三十七个红点正在城市地图上移动,像一群觅食的狼。
凌风抬起头,左眼的紫纹又深了一分,透过车库的通风口,他看见夜色里浮动着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三十七道隐匿的气息,正从四面八方逼近老纺织厂。
他伸手摸了摸外卖箱的外层,不知何时长出了细密的鳞甲状纹理,触感像温热的蛇皮。
“想拿她当祭品平息未来之祸?”他对着箱体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点冷冽的笑,“那就让我看看,到底是谁在制造‘祸’。”
远处传来火车鸣笛的声音,老纺织厂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废弃的钢筋骨架刺破云层,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正等着猎物自己走进它的肋骨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