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递箱的猩红警告还未消散,冰渊方向的闷响已近在咫尺。
凌风将终端往箱内一按,晶膜瞬间裹住那行空地址,箱底传来夜琉璃清泠的嗤笑:昆仑那群老古董终于坐不住了?
当年他们定的人妖不两立,现在倒来查我家小信使的账?
话音未落,青铜铃铛的轻响穿透雪幕。
凌风看清来者时瞳孔微缩——那是个穿玄色道袍的青年,眉目间带着冰渊特有的冷冽,左腕系着七根银链,每根链尾都坠着半枚破碎的青铜铃,正是方才那字铃铛的残片。
凌风,问律阁首座座下,争鸣。青年停在院外三步处,积雪在他脚下凝成冰花,有人举报你私藏青丘逆种残魂,篡改阴阳因果。他抬手指向快递箱,劳烦开箱查验。
凌风倚着门框,拇指摩挲着箱侧金纹:问律阁的规矩我背过——查案需持天鉴令,否则快递箱有权拒检。他扫过对方腕间银链,再说了,争鸣道兄这铃铛,怕不是刚从冰渊底下捞的?
争鸣的脸色微变。
凌风瞥见他道袍下若隐若现的鳞纹——这哪是什么问律阁修士,分明是冰渊里修炼成形的蛟妖!
他勾了勾嘴角,箱内传来夜琉璃的低笑:小傻子,冰渊底下压着上古神魔战的残兵,这蛟妖偷了问律阁的法印,想借昆仑的名头黑吃黑呢。
开不开箱?争鸣的声音陡然冷了三度,腕间银链突然绷直,七枚残铃同时震颤,发出刺耳鸣响。
凌风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这声音竟能直接刺进识海!
他猛地将快递箱护在身前,箱内晶膜泛起幽蓝屏障,刺响撞在屏障上,像石子砸进深潭般消弭无形。
好个隔绝探查的宝贝。争鸣的瞳孔缩成竖线,那便先收了你这箱子——他抬手结印,冰渊方向传来闷雷般的轰鸣,雪幕中竟涌出无数冰晶,每粒冰晶里都锁着道模糊的魂影,正是方才白骨童子说的失踪案里的冤魂!
这些魂被我用冰魄锁了三百年。争鸣的指尖划过冰晶,本想等他们怨气成兵,没想到被你这破箱子搅了局......他突然露出森白尖牙,不过也好,用这些怨魂祭我的铃铛,正好能破你箱子的防!
凌风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望着那些在冰晶里挣扎的魂影,突然想起三天前青蚨子递来的化形记录,想起老钟说的护城河里的青铜椁,想起快递箱里锁着的三十多枚光球——这些被各方势力当棋子的魂灵,不该再被碾碎。
小桃!他头也不回地喊,去把寄魂郎叫来,让他用新学的《安魂曲》稳住这些魂!又对着空气道:夜琉璃,箱里那半块青丘封印碑借我!
快递箱地弹出道暗格,刻着九尾纹的青铜片浮到他掌心。
凌风捏着青铜片冲向争鸣,晶膜在他身周凝成光罩,将扑来的冰晶撞得粉碎。
争鸣的银链缠上他手腕,冷意顺着血脉往心脏钻,他却笑了:你以为冰魄能伤我?
我箱子里存着孟婆汤,存着活人阳火,存着青蚨子的生气注入法——他将青铜片按在争鸣心口,还存着青丘狐妖护崽时的怨气!
青铜片突然爆发出刺目红光,雪幕中响起幼狐的呜咽。
争鸣惨叫着后退,腕间银链寸寸断裂,冰晶里的魂影突然集体睁开眼,朝着他身后的冰渊方向飘去——那里不知何时亮起盏狐火灯,小桃举着灯站在雪地里,寄魂郎的歌声混着安魂咒,像双温暖的手托住那些残魂。
走啊。凌风对着魂影轻声说,去该去的地方。他转身看向争鸣,对方正捂着心口后退,道袍下的鳞甲裂出蛛网般的细纹,你想要的因果,我替你记着。
下次再动这些魂......他拍了拍快递箱,我箱子里还存着玉虚宫当年斩妖的剑,你猜是你的冰魄硬,还是他们的剑利?
争鸣撞碎院外的冰树,消失在雪幕里。
凌风长出口气,转身时正撞进小桃担忧的目光:老板,你手在抖......
他这才发现掌心被青铜片烫出个血泡,快递箱不知何时弹出团棉絮,夜琉璃的声音闷闷的:笨死了,不会用箱里的伤药?他笑着把棉絮按在伤口上,终端突然震动,方才那空地址的订单竟自动填了坐标——青丘山巅,狐火台。
老板,这单......小桃望着终端上跳动的狐火图标,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凌风摸了摸她发顶:这单是给青丘残灵的快递,你抱着寄魂郎的安魂谱,替我给那些老魂唱首《归乡曲》。他打开快递箱,青铜椁、光球、青丘封印碑在箱内流转着微光,走了,去把该还的,都还回去。
雪停了。
月光照亮青丘方向的山影,那里的狐火正一盏盏亮起,像在应和快递箱金纹的流转。
凌风背着箱子踏上雪路,小桃抱着安魂谱跟在身后,寄魂郎的新曲不知从哪飘来:一骑风雪送归魂,半箱人间照幽冥——
这一次,他送的不是外卖,是迟到了五十年的,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