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冥渊底,短暂的死寂。
洛雪抱着昏迷的凌邪,感受着他微弱的呼吸和体内混乱的气息,心如同被浸在万载玄冰中,又像是被放在烈焰上灼烤。她迅速取出疗伤丹药,小心地喂入凌邪口中,并以自身精纯的玄霜灵力,温和地疏导着他体内因透支和反噬而近乎停滞的能量循环。
幽蓝的冰晶祭坛微光映照下,她清丽的容颜苍白得透明,嘴角未干的血迹显得格外刺目。她自己的伤势同样不轻,神魂受创,灵力近乎枯竭,但此刻,她全部的心神都系在怀中之人身上。
“坚持住,凌邪……”她低声喃喃,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然而,深渊从不肯轻易放过任何闯入者。
就在洛雪稍稍松了口气,以为暂时安全之时——
“嗖!嗖!嗖!”
数道破空之声从上方的黑暗中急速逼近!紧接着,几道略显狼狈的身影落在了渊底,正是李彦、福伯以及他们仅存的两名护卫!
他们显然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才抵达渊底,个个身上带伤,气息不稳,尤其是那两名护卫,更是脸色青白,显然被寒煞侵蚀得不轻。但李彦的脸上,却充满了贪婪和狂喜之色。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洛雪,以及她怀中昏迷的凌邪,最后,炽热地定格在洛雪手中那个尚未收起的、封印着万年冰髓的玉盒上。
“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李彦得意地大笑起来,笑容扭曲而狰狞,“没想到你们这两个贱民还真能拿到万年冰髓!更妙的是,这小子居然废了!省了本少爷不少手脚!”
福伯浑浊的老眼扫过现场,看到碎裂的巨人骨骸和消失的寒螭,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但很快被狠厉取代。他感知到凌邪气息奄奄,洛雪也明显是强弩之末,这正是杀人夺宝的绝佳时机!
“把万年冰髓交出来,然后自废修为,本少爷或许可以考虑留你们一个全尸!”李彦一步步逼近,脸上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残忍。他身后的福伯,纳灵境七重的威压缓缓弥漫开来,如同沉重的山岳,压向洛雪。
洛雪缓缓抬起头,将凌邪轻轻放在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他前面。她站直了身躯,尽管摇摇欲坠,但脊梁挺得笔直,如同风雪中傲然的寒梅。她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直视李彦:
“做梦。”
二字出口,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玄霜诀残余的灵力在她周身流转,空气中凝结出细小的冰晶,温度骤降。
“敬酒不吃吃罚酒!”李彦脸色一沉,“福伯,拿下她!注意别伤了那张脸,本少爷还要好好玩玩!”
福伯眼中寒光一闪,干枯的手掌抬起,纳灵境七重的灵力澎湃而出,化作一只凝实的、燃烧着诡异绿色火焰的鬼爪,带着刺耳的呼啸声,直抓向洛雪!这一爪,蕴含剧毒与腐蚀之力,显然是要废掉洛雪的抵抗能力!
面对这远超自己当前状态的一击,洛雪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她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昏迷的凌邪,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情绪——不舍、眷恋、以及一丝释然。
随即,她猛地转身,体内冰凤血脉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燃烧起来!一股远超她自身境界的极致寒意轰然爆发!
“玄霜禁术·冰封永恒!”
她清叱一声,双手结印,周身绽放出刺目欲盲的蓝色光华!那光芒所过之处,连空间仿佛都被冻结!她竟是要以燃烧生命本源和冰凤血脉为代价,施展出与敌偕亡的禁忌之术!
“小姐不可!”福伯脸色剧变,他从那蓝光中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然而,已经晚了!
蓝色的冰封光环以洛雪为中心,瞬间扩散,与那绿色鬼爪狠狠撞在一起!
“咔嚓!”
鬼爪瞬间被冻结、碎裂!冰封光环去势不减,直接笼罩向福伯和李彦等人!
“噗——!”
福伯首当其冲,被冰环扫中,整个人如遭重击,喷出一大口带着冰碴的鲜血,身体表面瞬间覆盖上一层厚厚玄冰,气息急剧萎靡,倒飞出去,生死不知!
李彦和两名护卫更是连惨叫都没能发出,直接被冻成了三具栩栩如生的冰雕,脸上还残留着惊恐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而施展了禁术的洛雪,在爆发出这惊天一击后,周身光华瞬间黯淡,冰凤血脉的燃烧让她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她如同折翼的蝴蝶,鲜血从口中不断涌出,染红了身前大片冰面,娇躯软软地向后倒去,眼神涣散,最后的目光,依旧落在凌邪的方向。
“凌…邪……”
她微弱地吐出两个字,最终,意识彻底沉入黑暗,重伤昏迷。
……
就在洛雪倒下的瞬间,原本因深度昏迷而意识沉沦的凌邪,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心脏猛地一缩!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痛,让他强行从黑暗中挣脱出一丝意识!
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但依旧看到了那倒在血泊中、气息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的白色身影。
洛雪!
那一刻,凌邪感觉自己的世界,碎了。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隐忍、所有的顾忌,在这一刻,被一种名为“毁灭”的疯狂彻底取代!
“啊——!!!!!”
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从凌邪喉咙深处爆发出来!他不知从哪里涌出的力量,挣扎着,踉跄着爬起,扑到洛雪身边,将她冰冷的身躯紧紧抱在怀里。
感受着她几乎消失的生机,凌邪的眼睛瞬间变得一片血红,混沌邪瞳不受控制地疯狂运转,仿佛要滴出血来!无边的杀意、暴戾、以及一种源自混沌本源的愤怒,如同火山般在他体内喷发!
他抬起头,血色的瞳孔死死盯住了那被冰封的李彦,以及远处挣扎着想要爬起的福伯。
“你们……都该死!!!”
凌邪的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寒意。
他体内的《噬天魔神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逆向运转,不再是吞噬,而是……燃烧!燃烧他所有的灵力、气血、甚至部分生命本源!
但即便如此,他知道,以他现在的状态,依旧无法瞬间灭杀所有威胁,尤其是那个纳灵七重的老狗可能会临死反扑,危及洛雪最后一线生机。
他需要一个绝对的力量,一个能斩灭一切、让敌人彻底寂灭的力量!
他的意念,集中在了右臂之上!
随着他心念引动,他右臂皮肤上,那道一直以来只是淡淡痕迹的黑色刀纹,骤然变得清晰、灼热!仿佛沉睡的凶兽睁开了眼眸!
“嗡——!”
一道乌光自他右臂激射而出,落于他掌心,化作那柄样式古朴、通体暗沉、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断古短刃!
短刃入手,一股难以形容的沉重感传来,并非物理上的重量,而是某种因果与代价的重量。短刃无声无息,却散发着让周围空间都微微扭曲、让法则都为之退避的禁忌气息!
凌邪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寿元正在被这柄短刃疯狂抽取!一种走向终极寂灭的冰冷感,从握住短刃的手掌开始,迅速蔓延向全身。
但他不在乎!
他眼中只有怀中气息奄奄的洛雪,只有那滔天的杀意!
“以我之寿,换尔……寂灭!”
凌邪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九幽的宣告,用尽最后的力量,将体内燃烧的一切,连同那被抽取的寿元,一同灌入断古短刃之中!
“铮——!”
断古短刃发出一声微不可闻却直透灵魂的轻鸣,刃身之上,一道细微的、仿佛能割裂古今未来的黑色丝线,一闪而逝。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
只有一道无形的、代表着“断”与“古”的法则波纹,以凌邪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
波纹所过之处——
被冰封的李彦以及两名护卫,连同外面的玄冰,如同风化的沙雕,无声无息地化作虚无,连一丝尘埃都未曾留下。
远处刚刚挣脱部分冰封、满脸惊恐欲要逃窜的福伯,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神采瞬间黯淡,所有的生机、灵力、乃至存在的痕迹,都在刹那间被抹去,彻底归于寂灭。
做完这一切,凌邪眼中的血色迅速褪去,混沌邪瞳闭合,燃烧的生命本源和透支的精神力、灵力带来了无法抗拒的黑暗。他紧紧抱着洛雪,身体晃了晃,带着无尽的不甘与守护的执念,重重地倒在了冰冷的渊底,彻底失去了意识。
他掌中的断古短刃在他脱手的瞬间,再次化作一道乌光,重新没入他右臂的皮肤之下,那刀纹似乎比之前更加深邃了一丝。
寒冥渊底,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有那幽蓝的冰晶祭坛散发着微光,映照着相拥昏迷的两人。他浑身是血,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她白衣染血,面容苍白若凋零之花。
他们倒在绝地,生死未卜,所有的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但更大的未知与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穷途末路,邪瞳怒,断古出,生死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