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从湖边走回校园主路时,掌心的官印还在微微发烫,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点燃了火种。他没停下脚步,只是将左手插进卫衣口袋,指尖触到那枚铜钱剑的折叠边缘——冰冷、坚硬,带着熟悉的重量。
手机忽然震动,自动亮起。屏幕上不是寻常界面,而是一张泛黄的地图,边框刻着细密纹路,中央红点正剧烈闪烁,指向操场方向。他盯着看了两秒,红点突然移动,划出一道弧线,最终停在操场正中心。
与此同时,识海中的官印轻轻一跳。
他加快脚步,穿过林荫道,远远便看见前方腾起一层暗红色薄雾,笼罩整个操场。风在这里变得滞涩,吹不动雾气,反而像是被什么吸住了一样,贴着地面盘旋。
范无救已经站在操场边缘。
黑衣垂地,哭丧棒斜扛肩上,舌头静静垂在胸前。他没有回头,声音却低沉地传过来:“别往前走了。”
“怎么?”
“九宫锁魂阵。”范无救抬起手,指向雾中九根耸立的石柱,“血炼尸傀的老把戏。但这次……”他顿了顿,“阵眼用了活人信物。”
陈昭瞳孔微缩。
他一步步走进红雾,地面开始渗出黑色黏液,踩上去发出轻微的粘响。九根石柱呈八卦方位排列,中央空地上浮现出一圈符文,正缓缓旋转。而在符文中心,静静躺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钱。
他认得那枚铜钱。
母亲生前缝在他书包内侧,后来放进抽屉最深处,再没动过。它不该出现在这里。
“周鸿布的?”他低声问。
范无救没答,只是握紧哭丧棒,一步跨入阵区。棒身砸向最近一根石柱,轰然碎裂,血浆般的液体顺着裂缝喷溅而出。可就在石柱崩塌的瞬间,其余八根同时亮起符文,将散逸的邪气尽数吸入阵心。
黑雾翻滚,凝聚成团,在空中蠕动不止。
陈昭立刻召出枉死城虚影,残破殿阁在识海中浮现,怨气如锁链般缠绕剩余石柱。他试图压制阵法运转,但系统提示音随即响起:【检测到高阶魂引术,技能施放效率下降47%】
他咬牙,正要再调阴德值增强输出,脚下一滑,差点跪倒。旧伤在右腿发力时猛地抽搐了一下,冷汗瞬间沁出额角。
“你撑不住。”范无救挡在他身前,哭丧棒插入地面,划出半圆黑痕,“这阵子养的是执念之尸,靠硬破只会让它吸得更狠。”
话音未落,阵心符文骤然大亮。
那枚铜钱缓缓升起,悬于半空。紧接着,阴风卷起,一个身影自黑雾中走出。
白裙素面,长发披肩,脸色苍白如纸。
陈昭呼吸一滞。
那是他十岁那年,倒在老宅楼梯口的母亲。
幻影一步步靠近,嘴唇微动:“昭儿……回来陪娘好不好?你从小就不爱说话,现在连家都不回了……”
声音温柔,却像刀子一样剜进耳膜。
他想后退,身体却僵住。双腿像是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你说你要当阴司……可你连我都没能救。”她抬手抚上他的脸,指尖冰凉,“那你现在做的这些事,又有什么意义?”
陈昭喉咙发紧,掌心官印剧烈震颤,暗金纹路忽明忽暗。
系统警告猛然炸响:【灵魂共鸣超标!宿主精神负荷已达临界值!走火入魔风险:98.6%】
视野边缘开始发黑,意识被一股无形力量拉扯,朝着某个记忆深处拖去——老宅的楼梯、滴血的墙角、母亲倒下的姿势……
“镇不住?用朱砂画阵!”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钟馗的怒吼穿透识海,如同惊雷劈下。
陈昭猛地清醒,左手死死按住胸口,借着那一声吼带来的短暂清明,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混入背包中洒出的朱砂粉,在地面疾书破煞符纹。
符成刹那,官印爆发出暗金光芒,将母亲幻影逼退半步。
可那身影并未消散,反而扭曲变形,面部裂开,化作无数张哭泣的脸,层层叠叠挤在一起,齐声嘶喊:
“你连鬼都超度不了,还当什么阴司?”
“你救不了任何人!”
“你根本就是个废物!”
声音叠加成潮水,冲击着神志。阴德值疯狂下滑,系统不断提示:【安全线濒临跌破】【建议立即撤离】
陈昭喘息急促,额头青筋暴起,右手死死攥住铜钱剑,指节泛白。
远处教学楼顶层,一道人影静静伫立。
周鸿站在风中,手中罗盘缓缓转动,嘴角含笑。他没有靠近,也没有出手,只是远远看着,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范无救察觉到他的存在,冷哼一声,哭丧棒横扫而出,一道黑气直冲天际,意图打断远程操控。可那黑气撞上红雾,竟如泥牛入海,无声湮灭。
“他在借阵养势。”范无救低声道,“你现在破不了局。”
陈昭知道他说得对。
但他不想退。
母亲的幻影还在那里,眼神哀怨,嘴唇微启,似乎还要再说什么。
他强压心头翻涌的情绪,强行收束官印之力护住心脉,踉跄后退两步,背靠篮球架坐下。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像是有东西在里面缓慢切割。
范无救转身挡在他前方,哭丧棒插入地面,黑气蔓延成半圆屏障,隔绝邪气侵袭。
红雾依旧笼罩操场,九根石柱虽损其一,其余仍在运转。阵心处的黑雾重新凝聚,隐约可见内部有东西正在成形——四肢伸展,头颅低垂,像是一具尚未睁眼的尸傀。
系统提示音终于响起:
【吸收怨气两万,阴德值累计一百零九万】
【九宫锁魂阵未完全激活,威胁等级:S】
陈昭靠坐在篮球架下,右手紧握铜钱剑,左手压住仍在发热的官印。他抬头望向天空,月色早已被红雾吞噬,只剩下一片混沌的暗红。
耳边仍回荡着那句“陪娘……”,一遍又一遍。
他知道那是假的。
可心口还是疼。
范无救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道:“你要是倒在这儿,地府就真完了。”
陈昭没答。
他盯着阵心的方向,看着那枚漂浮的铜钱缓缓旋转,忽然发现一件事——
铜钱背面的锈迹,形状不像自然形成。
反倒像……被人用指甲一点点刻出来的痕迹。
他眯起眼,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很轻,踩在塑胶跑道上,节奏平稳。
他没回头,而是借着篮球架金属杆的反光看了一眼。
那人穿着校服,手里拿着罗盘,正站在十米外的跑道边缘。灯光照不到他的脸,只能看清嘴角微微上扬。
是周鸿。
“你也看到了?”周鸿开口,声音带着笑意,“桥开了,可渡不了人。”
陈昭缓缓站起身,右手握紧铜钱剑,左手贴住掌心。官印的温度比刚才更高了,像是被人从外面点燃的炭火。
周鸿往前走了两步,罗盘指针剧烈震颤,映出一道微弱的金色波动——正是官印的气息频率。
“你知道为什么水鬼只抓你吗?”他低声问,“因为你身上,有它们认得的味道。”
风忽然停了。
湖面涟漪静止,连那只断手也停止漂浮。
陈昭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什么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