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的指尖还压着那把混着朱砂的土,掌心发烫。他盯着守护兽抬起的利爪,呼吸被压到最轻。那一爪随时会落下,他没有退路。
可就在风声刺破耳膜的刹那,守护兽的动作僵住了。
它的爪子悬在半空,肌肉绷紧,尾巴猛然抽搐了一下。接着,它缓缓收回前肢,低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命令。红光在它独眼里闪了两下,随即变得顺从,转身朝废墟深处走去。每一步都沉重,仿佛拖着看不见的锁链。
陈昭没动。他靠在断墙边,肋骨处的痛让他不敢大口喘气。他盯着那头庞然巨物离开的背影,心头一沉。这不是觉醒,是被控制。
系统警报立刻跳出:【检测到高阶血傀术波动,来源:前方三百米】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腥风从黑雾中卷出。地面开始渗出血丝,像蛛网般蔓延,一直延伸到他脚边。紧接着,一个身影从雾里走了出来。
白发如雪,面容却年轻得不像话。她穿着染血的暗红长袍,手指修长,指尖缠绕着几根猩红细线,正轻轻抚过守护兽的鳞甲。那线像是活的一样,在她指间微微跳动。
陈昭认出了那种气息——和周鸿操控尸傀时用的术法同源。但眼前这人更老辣,更狠。
“二十年前。”女人开口,声音沙哑却不弱,“我女儿死在楚江王手里。”
她停下脚步,直视陈昭,眼神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他判她魂飞魄散,连轮回都不给。”她冷笑,“现在地府崩了,阴司残了,执印者现世……我要用你的血,唤她回来。”
陈昭喉咙发紧。他想说话,却发现嗓子干得发不出声。他知道这个人是谁了——邪修老妪,周鸿背后的合作者。殡仪馆那场围杀,就是她布的局。
可他没想到,她能操控S级的冥界守护兽。
老妪抬起手,指尖的血线突然绷直。下一秒,四道红线破空而出,速度快得无法反应。它们精准缠上陈昭的手腕和脚踝,勒进皮肉。剧痛瞬间炸开,像是骨头被铁丝绞住。
他闷哼一声,膝盖一软,跪倒在地。想挣扎,却发现四肢完全使不上力。那些线不只是束缚,还在往他身体里钻,像针一样刺进经络。
系统提示疯狂闪烁:【未知高危术法锁定宿主,正在侵蚀灵魂连接,是否启动紧急剥离?】
他咬牙,按下了否。
一旦切断,官印可能受损。他不能冒这个险。
老妪一步步走近,蹲下来,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她的指甲冰凉,带着血腥味。
“你很特别。”她说,“能见鬼,能召将,还能重建地府……可惜,你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
她松开手,站起身,看向密室入口的方向。
“周鸿说,你是阴天子血脉的最后继承者。”她低笑,“只要取你心头精血,炼入我女儿的尸身,她就能归来。哪怕只剩一缕魂,我也要她睁开眼。”
陈昭终于找回声音:“你疯了。”
“疯?”她回头看他,眼神忽然扭曲,“你说谁疯?我女儿才八岁!被楚江王当成妖魂祭品烧了!你们这些执掌生死的人,什么时候在乎过一个母亲的心?”
她猛地挥手,血线收紧。陈昭浑身一颤,冷汗顺着额头滑下。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像是有东西从胸口被一点点抽走。
背包早已断裂,铜钱串不知滚到哪里,朱砂洒了一地,混进尘土里。噬魂剑回了识海,阴德值归零,暂时无法召唤任何鬼将。范无救还在调息,没有现身。
他彻底孤立无援。
老妪从袖中取出一把骨匕,刀身刻满符文,尖端泛着黑光。她俯身,将匕首抵在他胸口,慢慢下压。
“别怕。”她低声说,“很快就好。等我女儿回来,我会让你也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地狱。”
皮肤被划开一道细口,血珠渗出。就在这时,陈昭猛地抬头,盯着她的眼睛。
“你女儿……”他声音颤抖,却清晰,“她真的是被楚江王杀的吗?”
老妪动作一顿。
“你有没有想过……”他继续说,“为什么只有你女儿被选中?为什么偏偏是那天?”
“闭嘴!”她怒喝,匕首又压深一分。
可陈昭没停:“周鸿给你的情报,是真的吗?他父亲当年也是通灵家族,和楚江王打过交道……你有没有查过,真正下令的是谁?”
老妪的脸色变了。
她盯着陈昭,眼神剧烈波动。有一瞬间,她像是动摇了。
但很快,她冷笑一声:“不管是谁下的令,我都不会停下。就算整个地府作对,我也要把她带回来。”
她举起骨匕,准备刺下。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虚空中冲出。
范无救一脚踹开老妪,手中哭丧棒横扫而出,直击她后背。老妪反应极快,血线一拉,将守护兽挡在身前。棒子砸在鳞甲上,发出闷响。
“小殿下!”范无救落地,单膝跪地,迅速挡在陈昭面前。他脸色苍白,显然还没恢复。
“你来得不是时候。”老妪冷声道。
“你也不是第一个想动他的人。”范无救握紧哭丧棒,声音低沉,“但你是第一个敢用血线碰他的人。”
老妪不答,手指一抖,三道血线直射范无救面门。黑无常侧身躲过两根,第三根擦过肩膀,划开一道血口。他闷哼一声,却没后退。
“你控制不了太久。”陈昭忽然开口,“这兽不是你的,血线撑不住它本体的意志。”
老妪冷笑:“我不需要它听话,我只需要它活着,能动就行。而你——”
她抬手,五根血线同时收紧。
陈昭四肢剧痛,整个人被提离地面,悬在半空。血从手腕脚踝渗出,顺着线流到地上。
“我要你现在就放血。”
范无救怒吼一声,哭丧棒脱手掷出,直取她咽喉。老妪抬手,一根血线缠住棒身,硬生生将它定在半空。
“你不行了。”她说,“刚才那一战耗尽了你八成鬼气,现在出来,等于送死。”
范无救没说话,双手结印,拘魂锁链从虚空浮现,直扑老妪。她嘴角一扬,血线一卷,竟将锁链缠住,反向拉扯。
黑无常身体一震,喉头涌上一口血。
“走……”陈昭咬牙,“回去!别管我!”
“闭嘴。”范无救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是小殿下,我是黑无常。你说的话,从来不算数。”
他说完,猛然张口,喷出一团黑雾。那是他本源鬼气,强行催动的结果。黑雾扩散,瞬间腐蚀了两根血线。
束缚稍松,陈昭趁机挣扎,左手猛地抽出怀里的玉瓶。忘川露还在。
他拔开瓶塞,将液体直接泼向自己胸口的伤口。
幽蓝的露水渗入血痕,瞬间,一股寒意从心脏扩散全身。系统震动:【检测到高阶怨念冲击,忘川露激活防御机制,临时封锁灵魂外泄】
老妪脸色一变:“你敢用它护体?!”
她五指一收,所有血线同时发力。
范无救冲上前,想替陈昭挡下,却被一根突袭的血线贯穿左肩,整个人被钉在地上。他闷哼一声,挣扎着要起身,却被另一根线缠住脖颈,越收越紧。
陈昭看着他痛苦的样子,眼眶发红。
“放开他!”他吼道。
“那你乖乖流血。”老妪冷冷道,“否则,我先让他魂散。”
陈昭死死盯着她,牙齿咬破嘴唇。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牌了。
玉瓶空了,阴德值为零,鬼将重伤,连动一根手指都难。他只能看着范无救被血线勒得脸色发紫,喉咙发出咯咯的声响。
老妪一步步走近,骨匕再次抵上他的胸口。
“这一次。”她说,“不会再有人救你。”
匕首缓缓下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