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的手刚触到那道升起的黑影,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窜上脊背。他没动,只是把背上范无救的位置往上托了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黑影缓缓凝实,化作一名身穿暗紫长袍的老者。他悬浮半空,面容冷峻,双目如深潭,目光落在陈昭身上时,像是穿透皮肉直抵魂魄。
“你能走到这里。”老者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空间的空气都沉了下来,“说明你还没死。”
陈昭喘了口气,喉咙干涩:“你说过三招考验。”
楚江王残魂微微抬眼,似乎有些意外他会直接提这事。片刻后,他轻轻点头:“不错。三招。扛过去,水法归你。撑不住,就留在这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铜钟底部裂开的缝隙猛地喷出一股幽蓝水流。那水不落地,反而在空中扭曲翻滚,迅速凝聚成一头巨龙模样,张着大口,直扑陈昭面门。
陈昭往后退了一步,脚跟撞上石阶。他知道躲不开,只能抬手结印。掌心那道幽蓝纹路刚亮起一丝光,水龙已经逼近眼前。
他闭上了眼睛。
耳边响起的是水流撕裂空气的声音。
可那一击没有落下。他睁开眼,看到水龙停在离他鼻尖不到一寸的地方,獠牙狰狞,却不再前进。水流表面泛着微光,像是被某种力量定住。
“心静如渊。”他低声念出这句话,是范无救以前随口提过的口诀。那时候他没在意,现在却成了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他左手维持结印,右手突然抬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一道极细的剑气从指尖迸发,斩在水龙头顶。水流轰然炸开,化作漫天寒雾洒落。
陈昭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他最后一丝精力。他感觉双腿发软,膝盖微微打颤,但他没倒。
楚江王残魂依旧漂浮着,脸上看不出情绪:“第一招,过。”
话音未落,地面开始结冰。那些散落的水珠接触到石板的瞬间,立刻冻结成霜。寒气蔓延极快,转眼间已爬满整片地面。
陈昭刚想移动,脚下猛然一滑。他强行稳住身形,却发现四周的雾气中正悄然升起数十根尖锐的冰锥。它们排列有序,指向他的四肢和要害,只等一个信号就会同时刺出。
他屏住呼吸,盯着最近的一根冰锥。它顶端反射着微弱的蓝光,但纹丝不动。
等等——太静了。
这些冰锥不该这么安静。真正的杀招不会提前暴露轨迹。
他忽然向左横跨一步。就在他离开原位的刹那,原本空无一物的右侧地面猛然爆裂,三根冰锥破土而出,擦着他的衣角飞过,钉入身后的石柱,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原来真正的攻击藏在延迟里。
他来不及庆幸,背后又有破风声传来。这一次是从上方!
陈昭几乎是凭着本能向前扑倒,肩背重重砸在地上。一根冰锥贴着他后颈掠过,扎进前方石板,碎屑四溅。
他趴在地上,手指抠进石缝,借力翻身站起。左臂袖子已经被划开,露出一道血痕,但不算深。
“反应尚可。”楚江王残魂淡淡道,“第二招,过。”
陈昭没说话。他靠在铜钟边沿,手撑着冰冷的金属表面,努力平复呼吸。每一次吸气都像有刀子刮过喉咙。他知道第三招不会简单。
果然,那些残留的水雾突然开始流动。它们不再飘散,而是快速聚拢,形成一层浓密的屏障,将整个大殿笼罩其中。
雾气中开始出现人脸。
先是李阳,满脸是血,跪在地上伸手求救:“救我!他们要把我做成傀儡!”
接着是周婉,倒在一滩血泊里,眼睛睁着,嘴唇颤抖:“陈昭……你为什么不来?”
最后是范无救,睁着眼睛盯着他,声音低沉:“你救不了任何人。你连自己都护不住。”
陈昭咬紧牙关,指甲掐进掌心。他知道这是假的,可那些声音太真实,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心头。
他强迫自己不去看,不去听。可就在这时,背后传来轻微的气流波动。
来了。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转身,而是猛地低头蜷身,整个人缩成一团。一道冰刃贴着头顶飞过,狠狠钉进铜钟,震得钟体嗡鸣不止。
雾气瞬间消散。
人脸不见了,冰锥融化成水,顺着石板流向低处。大殿恢复寂静,只有陈昭粗重的呼吸声回荡在空气中。
他慢慢直起身,抹掉嘴角渗出的一缕血迹。刚才那一击虽然避开,但震荡波让他内腑受了伤。
楚江王残魂缓缓降落,站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终于有了些许变化。
“你通过了。”他说。
陈昭抬起头,声音沙哑:“现在呢?”
“现在,我教你真正的东西。”楚江王残魂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滴幽蓝色的水珠,“这不是术法,是执念的延伸。你能召冥河之水,是因为你心里有人值得守护。若有一天你忘了这点,哪怕掌握全部权能,也只会沦为废墟的一部分。”
他手掌一翻,那滴水珠朝陈昭飞来,没入他的眉心。
一瞬间,陈昭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滔天黑水淹没城池,铁链锁住千百亡魂,一座巨大的殿阁矗立于深渊之上,门前河水奔涌不息。
“楚江殿。”楚江王残魂说,“它是冥河第二殿,掌刑罚与净化。你要重建它,就得承受比现在更重的负担。每一块砖,都需要亡魂的执念化解;每一扇门,都要用阴德值去填补。”
陈昭握紧拳头:“我会做到。”
“我不问你会不会做。”楚江王残魂看着他,“我只问你现在还能不能站起来。”
陈昭没回答。他转过身,伸手扶住铜钟边缘,一点一点把自己撑直。腿还在抖,但他站住了。
楚江王残魂点点头:“很好。接下来,我会教你第一式‘冥河镇’。这招不杀人,但能定住任何试图逃离轮回的恶灵。”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下压。地面顿时裂开一道缝隙,幽蓝水流缓缓上升,形成一个圆形的水环,悬浮在半空。
“看清楚。”他说,“手势要稳,意念要沉。水法不是靠蛮力驱动,而是靠你对秩序的理解。”
陈昭盯着那个水环,试图记住它的形态和流转方向。他抬起手,模仿着对方的动作。
可就在他即将完成结印的瞬间,识海中的官印猛地一震。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他眼前发黑,身体晃了一下。
楚江王残魂皱眉:“你的阴德值几乎归零,经脉也受损严重。强行施展只会反噬自身。”
“我没得选。”陈昭咬牙,再次抬手。
这一次,他成功结出了印记。掌心幽蓝纹路亮起,一道微弱的水流从地面渗出,勉强形成半个水环。
但还没维持两秒,水流就溃散了。
他单膝跪地,一手撑地,另一只手按在胸口。呼吸越来越急促,额头冷汗直流。
楚江王残魂沉默地看着他,良久才开口:“你现在的状态,连基础都无法维持。想学水法,先修复殿阁核心。”
他指向铜钟底部那道裂缝:“那里封存着楚江殿最初的魂核。你若能用自己的血唤醒它,我就继续教你。”
陈昭抬头看向那口钟。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旦失败,可能连最后一点力气都会耗尽。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他慢慢站起,走到铜钟前,伸手按在那道裂缝上。然后咬破手指,将血涂在符文凹槽内。
鲜血渗入石缝的刹那,整个空间突然震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