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渗入铜钟裂缝的刹那,整片废墟剧烈震颤。地面裂开细密的纹路,幽蓝光芒从缝隙中蔓延而出,像蛛网般爬满陈昭脚下的石板。他手指还在流血,顺着指尖滴落,在符文凹槽里积成一小滩。
楚江王残魂站在三步之外,目光沉静。他抬起手,掌心向下压。那口青铜巨钟发出低沉嗡鸣,裂缝中的光骤然增强,一缕极细的蓝色水流缓缓升起,悬浮在半空。
“这是楚江殿最初的魂核。”他说,“它认血,更认心。”
陈昭没说话。他把另一只手也按了上去,十指张开贴住冰冷的铜壁。血液顺着掌纹滑进沟壑,那些古老的符文像是活了过来,逐一亮起。
一股刺骨寒意顺着手臂窜上肩颈。他的呼吸变得沉重,肺部像被压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撕裂感。识海里的官印开始发烫,裂痕处泛出微弱金光,但很快被涌来的蓝光压制。
“别抵抗。”楚江王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耳鸣,“让它进来。”
话音落下,那缕蓝水猛地炸开,化作一团拳头大小的光球,直冲陈昭眉心。
他眼前一黑。
无数画面翻滚着涌入脑海——
一条漆黑大河横贯天地,浪头高达百丈,吞噬城池、卷走亡魂。岸边站着一个紫袍身影,手持长戟,独自立于洪流之前。那是千年前的冥河暴动,楚江王以身为锚,镇压七日七夜。
接着是另一幕:一名老妪跪在鼎前,披头散发,嘶声哭喊。她怀里抱着一具孩童尸身,浑身浴血。楚江王站在高台之上,手中判令落下,将她封入青铜鼎底,永世不得超生。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一片废墟。年轻的陈昭背着昏迷的范无救,一步步走向铜钟。镜头拉远,他的身影与当年那个紫袍身影重叠在一起。
“原来……是你。”他在意识深处喃喃。
光团彻底融入眉心的瞬间,陈昭猛然睁眼。瞳孔深处闪过一道幽蓝,随即隐去。他双膝一软,差点跪倒,硬是用双手撑住铜钟才稳住身体。
识海剧烈翻腾。官印悬在中央,四周浮现出一座模糊的殿阁轮廓。飞檐翘角,门匾上三个古字若隐若现——楚江殿。
系统提示浮现:【获得楚江殿水法,可召唤冥河之水冻结S级鬼物】
他喘了口气,喉咙干得发痛。刚才那一段记忆太过庞大,几乎撑裂了他的神魂。太阳穴突突跳动,耳边还有水流奔涌的回响。
“你看到了。”楚江王开口,“那女人,就是今日的老妪。她曾妄图以活人精魄炼制不死傀儡,被我亲手镇压。如今破封而出,必有更大图谋。”
陈昭点点头。他现在明白为什么老妪会对守护兽下手,也明白了她为何执着于血祭。
“水法不是招式。”楚江王继续说,“它是执念的延伸。你能召出冥河之水,是因为你心里有人值得守。若有一天你忘了这点,哪怕掌握全部权能,也只是行尸走肉。”
陈昭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官印底部那道幽蓝纹路比之前更深了些,像是刻进了皮肉。
他试着集中意念。识海中的殿阁虚影晃动了一下,门前似乎有水流掠过。可还没成型,胸口就传来一阵闷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经脉里撕扯。
“你的状态太差。”楚江王扫了他一眼,“阴德值枯竭,血脉受损,强行施展只会伤及根本。”
“我知道。”陈昭咬牙,“但我不能等。”
他说完,盘膝坐下。双腿刚一弯曲,膝盖就发出轻微咔响。他把双手放在腿上,掌心朝上,闭上眼睛。
识海再度动荡。那座虚影摇晃不止,仿佛随时会散。他努力回想李阳被女鬼缠身时的眼神,回想范无救替他挡下骨匕时的背影,回想老村长点燃渡魂灯时的笑容。
这些画面成了锚点,一点点拉住即将溃散的意识。
虚影终于稳定下来。虽然只有短短三息,但它完整地呈现了一次:巍峨大殿矗立于黑水之上,门前铁链垂落,河水奔流不息。
当最后一丝影像消失时,陈昭睁开眼。嘴角有一缕血迹滑下,他抬手擦掉。
“成了?”他问。
楚江王没有直接回答。他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点蓝光,轻轻点在陈昭眉心。那一瞬,某种更深的东西落了进去,像是种子埋入土壤。
“第一式‘冥河镇’,已种入你神魂。”他说,“何时能用,看你何时能静下心来。”
陈昭感觉到脑子里多了点什么。不是文字,也不是口诀,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认知——就像人天生知道怎么呼吸一样,他知道只要心意足够坚定,就能引动冥河之水。
他慢慢站起身。腿还在抖,但他站住了。
“接下来呢?”他问。
楚江王看向铜钟底部的裂缝。那里原本发光的符文已经暗淡下去,像是完成了使命。
“魂核已被唤醒,但尚未归位。”他说,“你要想真正重建楚江殿,就得找到散落在外的三块基石。一块在海域孤岛,一块在鬼市深处,最后一块……”
他顿了顿。
“在周家祖祠的地宫。”
陈昭心头一震。周婉的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但他忍住了。
“你知道我会去?”
“我知道你会选这条路。”楚江王看着他,“因为你不会放任任何人独自承受痛苦。这就是你能承载殿阁的原因。”
风从废墟缝隙里吹过,带着潮湿的腥气。远处的地面上,几缕黑水还在缓缓流动,映出青铜鼎的倒影。
陈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的官印微微发热,那道幽蓝纹路隐隐发亮。他知道这还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他迈出一步,脚踩在积水的石板上,发出轻微声响。
第二步,第三步。
他走到铜钟正前方,伸手抚过那道裂缝。指尖触到的地方,残留着一丝温热。
“我会一块一块找回来。”他说,“不管是海域,还是鬼市,或是周家地宫。只要还有一块砖没归位,我就不会停下。”
楚江王静静地看着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片刻后,他微微颔首。
“很好。”
话音未落,他身影忽然晃动了一下,像是风吹过的烛火。那缕残魂比之前更加透明,几乎能看见背后的石墙。
陈昭察觉到了异样:“你还好吗?”
“无妨。”楚江王淡淡道,“传承完成,我的力量也会随之衰减。我能留下的时间不多了。”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陈昭犹豫了一下,“除了三块基石,重建殿阁还需要什么?”
楚江王沉默了几秒。
“需要牺牲。”他说,“每一块砖的归位,都会消耗你的阴德值。每一扇门的开启,都要有人付出代价。你救的人越多,走得越远,背负的东西就越重。”
他看向陈昭的眼睛:“你准备好了吗?”
陈昭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头望向废墟深处。那里有一道微弱的水流正从地下渗出,蜿蜒向前,像是在为谁引路。
他握紧拳头,掌心的官印传来一阵灼热。
“我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