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德拍卖行的工作人员在准备签约的事宜,时间在等待中流逝……
紫檀大案在柔和的灯光下散发着古朴而深沉的光泽,纹理间仿佛隐藏着岁月的故事。
一份委托协议平整地铺展在案上,纸张崭新,透着几分严肃与庄重。
张景林身姿笔挺,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与算计。
他手持钢笔,笔尖于协议的空白处微微悬着,似在等待着什么,又像是在酝酿着即将出口的话语。
“徐先生,既然咱们合作,有些规矩可得说在前头。”张景林清了清嗓子,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三条原则,您务必知晓。
第一,这物件来源的合法性需保证,如今古玩市场鱼龙混杂,咱们得确保每一步都走得稳当,不能出任何岔子。”
张景林一边说着,一边微微抬起头,目光从眼镜上方投来,观察着他的反应。
徐渊神色平静,微微点头示意继续说下去。
徐渊经过一段时间的历练,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懵懂无知的小白了。他深知这所谓的“合法性”不仅仅是对交易的一种保障,更是行业内不成文的规矩。只要不是通过偷窃、抢劫、盗掘等非法手段得来的“赃物”,无论你是声称它是“祖传”的宝物,还是偶然“捡漏”所得,这些机构通常都不会去深究它的真正来历。
即使徐渊真的将铜漆金文殊菩萨像的来历一五一十地讲清楚,其实也并无大碍。因为他手头有详细的拆解视频以及购买“老周”摊子上物品的转账记录作为有力的证据。他最初之所以想要隐瞒这个佛像的真实来历,无非是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和潜在的纠纷。
比如说,“老周”这个人可能是个难缠的主儿,属于那种“混不吝”的类型。即便他本身并没有独特的眼光,无法发现陶瓷观音像里隐藏的秘密,但万一事后他得知了这个情况,然后反悔并对徐渊死缠烂打,那肯定会让人感到非常烦心。所以,徐渊选择隐瞒真相,主要是为了图个清静,不想被这种事情纠缠不休。
张景林见徐渊没有异议,接着说道:“第二,佣金方面,咱们接受阶梯佣金制。落槌价在150万以内,抽取15%;超过150万的部分,抽取18%。这也是行内常见的模式,您看您能接受吧?”
他的语气看似询问,实则已经默认了这种方式,毕竟在这个圈子里,这样的佣金比例算是较为合理的。
徐渊轻轻摩挲着下巴,心中快速盘算着。
这件北宋文殊佛像,他心里有底,其价值远非表面所见那么简单,阶梯佣金制虽然会随着价格升高抽取更多,但只要运作得当,收益依然可观。
“嗯,这个可以接受。” 徐渊简短地回应道。
张景林的钢笔尖悬在保险条款上:“若按最高估值120万投保,您需预付保费 3.8万(费率3.17%)。但保证金需先付 60万。”
徐渊凝视着协议上密密麻麻的条款,心算如电:
保证金60万 + 保费3.8万 = 63.8万
他手头的全部现金只有区区 63 万!
此时此刻,想要去周转存放在出租屋保险柜里的那些剩余小物件已经完全来不及了,而且这样做还很容易暴露自己的底细。
嘿!徐渊心中暗自思忖,这嘉德拍卖行看来还真有些门道啊!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他们肯定没少下功夫,难道说他们是吃定我了,还是有其他什么不可告人的企图呢……
就在这时,“拾荒者之眼”突然察觉到张景林镜片反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徐渊瞬间明白过来,这位所谓的专家正在利用他财务上的临界点对他施加压力。
不过,徐渊可不是那么容易被唬住的人。只见他面不改色地推开面前的支票簿,语气坚定地说道:“保证金我现在就可以付清。”
然而,话锋一转,他紧接着又抛出一个问题:“但是保费……按照行规,是否可以从落槌款中扣除呢?”
张景林指尖一顿:“原则上需预付。不过...”他抽出一份补充协议,“若您接受「流拍费」从3万提至5万,保费可延至成交后结算。”
一场无声的博弈在纸面上完成:徐渊以承担更高流拍风险,换取了现金流喘息之机。
徐渊继续拿起协议,逐字逐句地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多年的工程师经验让他养成了谨慎的习惯,每一个字、每一个条款都可能隐藏着意想不到的玄机。
就在他抬头的瞬间,“拾荒者之眼”——他那如同猎鹰般敏锐的观察力,捕捉到了张景林镜片反光里一闪而过的算计。
与此同时,他注意到张景林的手在身侧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刚把什么东西藏起来。凭借直觉,徐渊猜到这位所谓的专家刚才用手机盲拍了佛像底座。
“有意思!”徐渊心中暗自冷笑。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开始琢磨张景林此举的意图。在古玩行里,这种偷偷拍照的行为,背后必定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经过一番仔细确认,协议内容确实是标准的合同文本,在条款上找不出任何漏洞。
徐渊深知,在这个充满陷阱与机遇的古玩世界里,有时候即便合同看似完美,也不能掉以轻心。但此刻,他已经决定入局,与张景林展开这场看不见硝烟的博弈。
于是,他接过张景林递来的钢笔,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刚劲有力,仿佛在宣告着他对这场交易的决心。
……
当夜,燕京的古玩艺术品圈子便如同被投入一颗石子的平静湖面,泛起了层层涟漪。风声悄然流出:“嘉德惊现带款北宋文殊,可惜剑尖残损仅余三寸。”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古玩行的各个角落迅速传开。那些平日里嗅觉敏锐的古玩商、收藏家们,纷纷竖起了耳朵,开始私下里议论纷纷。
狐狸尾巴终究会露出来!
“有人在‘打枪’。”徐渊得知这个消息后,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他对古玩行当里这种故意散布瑕疵的伎俩再熟悉不过了。
这是一种常见的手段,通过刻意强调物件的缺陷,打压竞拍者的热情,从而在竞拍时以较低的价格拿下拍品。而他很清楚,自己的这尊北宋文殊佛像,虽然剑尖有残损,但这并不影响其整体的价值,更何况,其中还有着不为人知的隐秘。
徐渊暗自思忖着,如果不是张景林自己想要以低价买下这件铜漆金文殊菩萨像,那么他很有可能是在为其他某个人或者某个“机构”充当“白手套”。所谓“白手套”,就是指那些在幕后操纵,却不直接露面的人或组织。
而嘉德拍卖行呢,或许也有类似的想法。毕竟,这样一件珍贵的文物,谁不想从中捞取一些好处呢?然而,与可能因此而暴露所带来的声誉损失相比,这点收益显然就显得微不足道了。所以,徐渊认为嘉德拍卖行这样做的概率并不大。
不过,无论如何,徐渊都不会坐以待毙。他决定采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策略,见招拆招,应对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毕竟,在这个充满变数的世界里,只有随机应变,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凌晨时分,城市仿佛陷入了沉睡,万籁俱寂。
徐渊却毫无睡意,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张景林的电话。
电话那头响了几声后,传来张景林略带疲惫的声音:“喂?徐先生,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张兄,烦请在图录注明‘剑柄存永乐补铸痕迹,具断代标型价值’。” 徐渊的声音沉稳而坚定,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深知,这一句话,或许就能打破张景林等人精心布置的局。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了,片刻后,传来张景林急促的呼吸声,显然,徐渊的话让他大为震惊:“...您比我想的更懂永乐造办处的鱼籽纹。” 张景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与惊叹。他没想到,徐渊不仅看穿了他们散布瑕疵的伎俩,还对佛像上永乐补铸痕迹的价值有着如此深刻的认识。
这些,鉴定的时候那些专家当真“无知”?
徐渊轻轻一笑,并没有回应张景林的感慨。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场围绕北宋文殊佛像的博弈,正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随着徐渊要求在图录上注明永乐补铸痕迹的消息传开,古玩行里再次掀起了一阵波澜。那些原本因为剑尖残损而对佛像兴趣缺缺的收藏家们,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毕竟,永乐补铸痕迹对于古玩断代来说,具有极高的价值,这无疑让这尊佛像的身价再次水涨船高。
而张景林这边,面对徐渊的这一反击,显得有些措手不及。他原本以为,通过散布剑尖残损的消息,就能压低竞拍价格,让背后的买家以低价拿下佛像。却没想到,徐渊如此敏锐,直接抓住了佛像的另一个关键价值点。
“这徐渊不好对付啊!”张景林坐在办公室里,眉头紧锁,对面坐着的是他背后的神秘买家——一位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行内人都称他为“金先生”。
“哼,不过是个自以为是的家伙。”金先生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加大力度,再放出一些不利于这佛像的消息,就说那永乐补铸痕迹是后人伪造的,扰乱他们的判断。”
张景林犹豫了一下:“金先生,这样做会不会太明显了?万一被人识破,对咱们可不利啊。”
“怕什么!”金先生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在这古玩行里,真真假假,谁又能说得清楚?只要能把这佛像弄到手,一切手段都值得。”
张景林无奈地点点头,只能按照黑先生的吩咐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