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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法租界,徐公馆, 一九三一年八月四日,夜。

八月的上海,闷热难当。白日里,关于长江水灾的惨状和日本人在东北不断挑衅的新闻,像两块沉重的巨石压在徐渊心头。然而今夜,徐公馆内的气氛却与窗外的动荡世界截然不同,它被一种紧张、期待而又神圣的氛围所笼罩。

陈殊妍的产期到了。由于被诊断为双胞胎,且孕期颇为辛苦,徐渊早已做好了万全准备。他重金聘请了上海最好的两位西医产科医生(一位来自法租界的教会医院,一位是知名的私人诊所医生)和一位经验丰富的接生婆共同驻守家中。产房设在主卧,经过了严格的消毒,各种医疗器械和急救药品一应俱全,甚至还提前备好了珍贵的血浆以防万一。数名训练有素的护士在一旁待命。

徐渊本人则在产房外的客厅里踱步。尽管他身负超凡之力,已是化劲宗师,此刻却与世间任何一位即将成为父亲的普通男人无异。他听着门内妻子压抑的痛呼,拳头不自觉地握紧,眉心拧成了川字。窗外偶尔传来巡捕车的警笛声,也会让他联想到远方东北日益紧张的局势,心绪更加不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仿佛格外漫长。管家周培劳悄声进来,送上一份刚收到的电报,是关于一批从美国采购的医疗设备已在海关清关的消息。徐渊只是摆了摆手,此刻任何外界的纷扰都无法吸引他丝毫的注意力。

终于,在凌晨时分,一声响亮而娇嫩的婴儿啼哭划破了夜的沉寂。

“生了!生了!是一位千金!”接生婆欣喜的声音传出。

徐渊心中一松,刚要上前,却听里面医生急忙道:“夫人,请再用一次力!还有一个!”

短暂的间隔后,另一声更加洪亮、中气十足的啼哭紧随而至!

“恭喜徐先生!贺喜徐先生!是龙凤胎!一位小姐,一位公子!母子平安!”伴随着这声欢快的报喜声,产房的门被护士长满脸笑容地推开了。

徐渊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立刻像一阵风一样冲进了产房。

一进门,他就被一股强烈的气味所包围,那是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种新生命刚刚降临的特殊气息。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房间,最后落在了床榻上的妻子陈殊妍身上。

陈殊妍看起来非常疲惫,她的发丝被汗水浸湿,紧紧地贴在额角,但她的脸上却洋溢着一种母性的光辉和欣慰的笑容。她的目光温柔地落在了两个小小的、襁褓中的婴儿身上,仿佛他们就是她生命中最珍贵的宝贝。

此时,两位医生正站在婴儿床旁边,仔细地为这两个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小家伙做最后的清理和检查。徐渊快步走到妻子的床边,毫不犹豫地紧紧握住了她的手,他的喉咙有些发紧,千言万语在这一刻都化作了一句简单而又深情的话:“殊妍,辛苦你了。”

随后,他从护士手中,小心翼翼地接过了两个孩儿。他们那么小,那么柔软,红扑扑的脸庞还皱着,却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女儿似乎更文静些,儿子则不安分地蹬着小腿。

抱着这一双儿女,一股难以言喻的、强烈而温暖的情感瞬间充满了徐渊的胸膛,那是血脉相连的悸动,是生命延续的喜悦,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感。

……

几日后,待陈殊妍精神稍复,徐渊抱着孩子们来到她床边。

“如今外有强敌环伺,内有水患饥馑,”徐渊看着怀中安睡的儿女,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我辈中人,更当不忘家国之任。我希望我们的孩子,将来能成为于国家民族有用之材。”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就按照之前计划的,女儿,便叫徐靖瑶吧。‘靖’字,取安定、平定之意,愿她一生安宁,亦盼她能有一份平定纷扰、守护宁静的心性与能力。‘瑶’,美玉,愿她温润而坚贞。”

“儿子,”他的目光变得更为深邃,“就叫徐振华。‘振’者,奋起、振兴;‘华’者,我中华。望他日后能不忘振兴华夏之志,无论将来选择何种道路,皆能为我民族之复兴尽一份心力。”

陈殊妍轻轻念着这两个名字:“靖瑶,振华……好,渊哥,这两个名字极好。”她看着儿女,眼中充满了爱与期望。

双胞胎的降生,无疑给徐家带来了巨大的欢乐,冲淡了连日来因国事而积郁的沉闷之气。仆人们走路都带着笑意,徐公馆内一时间充满了新生儿的啼哭和笑语。

然而,窗外的世界并未因徐家的喜事而有丝毫改变。徐渊的书桌上,依然堆满了关于江淮灾情的救济报告、与美国梅隆方面的商务电报,以及更令人忧心的——关于日本关东军在东北频繁异动、增兵、演习的密报。

“九一八”事变的阴影,如同远处地平线上不断积聚的雷云,沉甸甸地压来。徐渊深知,他的一双儿女,降生在一个即将天翻地覆的时代。这份为人父的喜悦,也因此掺杂了一份深沉的忧虑和愈发坚定的决心。

他必须更快地壮大自己的力量,守护好这个家,也为即将到来的巨变,积蓄更多能够保护想保护之物的资本与实力。儿女的降生,不是责任的终点,而是他为之奋斗的意义的再一次升华。乱世中的一点微光,此刻正闪烁在徐公馆的摇篮里,而徐渊,决心要让这点微光,能够照亮更远的未来。

……

秋夜的风穿过法租界的梧桐树梢,带着几分凉意,却吹不散徐公馆书房里的凝重。书房中央的红木大桌上,几盏煤油灯的火焰微微跳动,将桌上的电报和密报映照得格外清晰,那些黑色的字迹像是带着血,刺得人眼睛生疼。收音机里的电流声“沙沙”作响,播音员用平稳得近乎麻木的语气念着“沈阳地区发生局部冲突”,可桌上那份来自东北线人的加急密报,却将真相血淋淋地铺开——“十九日凌晨三时,日军突袭北大营,炮轰沈阳城,城防已破”。

徐渊站在桌前,手指死死按在密报上,指腹下的纸张被捏得发皱,骨节因用力而泛白,连手背的青筋都清晰地凸起。他的目光如寒刃般盯着“北大营”“炮轰”“城破”这几个词,胸腔里像是有一团烈火在燃烧,那股怒火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束缚,将眼前的一切都焚毁。可他终究是化劲宗师,强大的意志力让他强行压下了这股冲动,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低吼,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愤怒与不甘:“终究……还是来了!”

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吹在脸上,却丝毫无法平息他内心的焦躁。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密报里描述的场景:九月十八日的深夜,柳条湖附近的南满铁路旁,日本关东军的河本末守中尉带着几个士兵,像一群见不得光的老鼠,偷偷在铁轨下埋设炸药。一声轻微的爆炸声后,铁轨只留下一道微不足道的裂痕,可他们却像抓住了什么把柄,立刻将“破坏铁路”的罪名扣在中国军队头上,紧接着,早已埋伏好的日军便朝着北大营发起了猛攻。

“如此拙劣的伎俩,竟也敢拿出来当借口!”徐渊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讥讽,眼神里满是不屑与愤怒,“他们哪里是要世人相信?不过是想给自己的侵略找个遮羞布,好光明正大地举起屠刀罢了!”他太清楚日本人的野心了,从东北驻军的频繁演习,到不断挑起的边境摩擦,每一步都在为全面侵华做铺垫,如今,他们终于撕下了伪装,露出了獠牙。

就在这时,管家周培劳轻手轻脚地走进书房,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电报,脸色苍白地递到徐渊面前:“先生,北平那边传来的消息……北大营的第七旅,接到的命令是‘不抵抗’。”

“不抵抗?”徐渊猛地接过电报,目光扫过上面的文字,整个人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那三个字像是三把烧红的匕首,狠狠刺入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仿佛能听到北大营里的动静:八千多名东北军将士在睡梦中被炮火惊醒,他们慌乱地起身,想要拿起武器反抗,却接到了“不许开枪,不许抵抗”的命令。将士们眼中的错愕、愤怒与绝望,仿佛就在他眼前浮现;他仿佛能看到沈阳城的城门,在日军的炮火下摇摇欲坠,而守城的军警却因“不抵抗”命令,只能眼睁睁看着敌人涌入,看着太阳旗在城头上野蛮地升起。

“蠢货!都是误国的蠢货!”徐渊再也忍不住,一拳砸在红木桌上,桌上的茶杯被震得“哐当”作响,茶水溅了一地。他骂的不仅是沈阳的守将,更是远在北平的张学良,是那个只知内斗、对东北危局视而不见的南京政府。“就算东北军主力入关,防务空虚,就算打不过,也该拿起武器拼一场!哪有把国土、把百姓拱手让给敌寇的道理?!”巨大的悲愤和无力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攥紧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渗出,他却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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