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政的眼球上爬满了血丝,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死死地盯着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国外新闻网站的直播回放。加粗的英文标题触目惊心——“寂静的屠杀:中国神秘武器震惊世界”。
罗纳河谷,那片凝固的战场。无数蜘蛛扭曲的尸骸构成了一幅让人san值狂掉的恐怖画卷,寂静无声,却比任何枪炮轰鸣都来得骇人。
“嘶——”秦政手一抖,指节被捏得惨白。他手里那个喝空的易拉罐,早已被他无意识地揉成了一团锋利的废铁,冰冷的金属边角硌得他掌心生疼。
成了……
妈的,真成了。
可这威力……是不是太离谱了点?
他只是想给赵美姬塞一张保命的底牌,能在狗屁倒灶的破事里制造点混乱,好让她有机会跑路。
谁能想到,这玩意儿是这么个“制造混乱”法?直接清场了?
连那只小山似的“女王”,都跟个断了网的木偶一样杵在那儿,一动不动。
这他妈已经不是“法术”的范畴了,这是降维打击。
他到底……造了个什么鬼东西出来?
秦政感觉后脖颈子直冒凉气。他是个码农,没人比他更懂“bUG”的可怕。一行看似无害的逻辑漏洞,就能干崩整个系统。
而他,亲手写下了一个能让生物大脑“宕机”的超级bUG,然后把它交给了自己最爱的人。
万一……万一这玩意儿有波及范围,把美姬也……
秦政猛地甩了甩头,不敢再往下想。就在这时,他的加密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像一只濒死的甲虫。
来电显示是“507所-刘振国”。
秦政深吸一口气,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强迫自己冷静,接通电话。
“秦政。”刘振国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刘主任。”秦政的嗓子有点发干。
“日内瓦的事,你看了?”
“……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那是一种能听到沉重呼吸声的沉默,每一秒都像是在秦政的神经上敲打。
“给我个解释。”刘振国终于开口,一字一顿,“最真实的解释。那张符,到底是什么?”
秦政苦笑,解释?他自己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
但他知道,现在必须给出一个“说法”。
“刘主任,您……您写过代码吗?或者说,懂计算机吗?”秦政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决定用自己唯一擅长的逻辑来解释。
“略知一二。”
“那张符……您就当它是个‘病毒’,一个‘逻辑炸弹’。”秦政磕磕绊绊地组织着语言,“我没往里头灌任何能量,我灌进去的……是‘信息’,或者说,是一堆要命的‘概念’。”
“我把几个最基础,但最烧脑子的物理和哲学概念,什么‘熵增’、‘观察者效应’、‘高维碎片在低维的投影’……把这些玩意儿,用符文的结构,像套娃一样一层层给塞了进去。”
“然后呢?”刘振国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然后……”秦政咽了口唾沫,说出了最核心的部分,“我在最底层,写死了一个指令……无限循环。就是编程里最要命的那个,while(true)。”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任何脑子但凡会转的活物,只要接触到符里的信息,它的大脑就会被强迫着去琢磨这些它压根理解不了的东西。等它好不容易想明白一点,那个循环指令又会把它踹回原点,重新想……一遍,再一遍,永无止境。”
秦政的声音有些发飘:“那些蜘蛛,脑子简单,算力有限。这个过程会瞬间榨干它所有的‘运算资源’,连维持心跳、呼吸的本能都给挤占了。所以,它的cpU……哦不,它的大脑,当场就烧了。表现出来,就是您看到的,集体死机。”
指挥中心里,死一般的寂静。
刘振国还举着电话,但他身边通过外放听完全程的姜芸和几位白发苍苍的老科学家,一个个像是被雷劈了,张着嘴,半天没合上。有人下意识地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用一个“死循环”,搞出了一场波及数万生物的“认知屠杀”?
这他妈……也行?!
“你……你这个臭小子……”过了足足半分钟,刘振国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手里的笔都快被他捏断了,语气复杂到极点,“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把天给捅个窟窿!”
“我错了,刘主任,我真没想到……”秦政的态度无比诚恳。
“你手里,还有没有这玩意儿?”刘振国的声音陡然拔高,严厉得像刀子。
“还……还有两张,简化版的……”秦政有点心虚。
“全部上交!立刻!马上!”刘振国的咆哮几乎要震破听筒,“派去收东西的人已经在你楼下了!在你搞明白怎么给这玩意儿装上‘保险’之前,不准再碰!这是命令!”
“是,是,我明白!”秦政连声答应。
电话挂断,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瘫在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窗外,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没收了也好,那玩意儿确实太危险了,像个没上锁的核弹发射钮。
但是……
他的大脑,这个刚刚解释完“死循环”的大脑,却不受控制地沿着逻辑的轨迹滑向了另一个方向。
既然“死循环”的bUG,是攻击……
那……一个逻辑通顺、功能完善的“程序”,是不是就能用来……建设?
如果我写的不是一个让大脑崩溃的bUG,而是一个功能完善的App呢?
一个叫“英语八级速成.apk”的App?
一个叫“高等数学一点通.exe”的App?
秦政的身体猛地坐直了,疲惫一扫而空。他的眼睛,在熹微的晨光中,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亮得吓人。
他感觉自己好像一脚踹开了一扇不得了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