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教授的话,在每个人心中都掀起了滔天巨浪。
穿三泉!
这三个字的分量,重得压得人喘不过气。
别说两千多年前,就是以今天的科技,用最顶尖的设备在三层地下水系之下开辟出如此宏伟的空间,也绝对是足以载入人类工程史的奇迹。
而秦人,竟只用血肉之躯和原始的青铜器就办到了?
这不是鬼斧神工。
这是神迹!
“教授……”行动队长冯队长的声音绷紧,脸色凝重到了极点,“您的意思是,我们脚下踩着的,随时可能是奔腾的地下暗河?”
这个问题,让考古的兴奋瞬间被冰冷的现实浇灭。
这直接关系到所有人的生死。
“可能性极大!”
陈教授指着甬道两侧严丝合缝的岩壁,眼神近乎癫狂。
“看!这些石缝是用青铜汁液熔铸封死的,目的就是绝对防水!”
“这条甬道,根本就是一艘深埋地底的青铜潜艇!”
“始皇帝防的不仅是盗墓贼,更是无孔不入的地下水!”
他嘶吼着,声音里混杂着恐惧与崇拜:“这份心思,这等手笔……亘古未有!”
后方,刘主任沉稳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带着一丝电流的嘶嘶声,强行稳定住军心。
“环境监测组,实时分析甬道空气、湿度、气压!”
“地质组,探地雷达功率开到最大,扫描甬道结构稳定性,两分钟内要报告!”
一道道指令精准下达,庞大的团队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秦政站在那道分割了光明与黑暗的界线上。
身后,是灯火通明、人声嘈杂的临时营地,充满了现代文明的秩序与安全感。
身前,是吞噬一切光线与声音的绝对黑暗,死寂得令人心脏发紧。
一步之遥,人间与幽冥。
亲手叩开千古之谜的灼热成就感还未散去,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原始恐惧,已顺着他的脊椎悄然爬上。
他此刻的心情,一半是燃烧的火焰,一半是凝固的深冰。
很快,通讯器里传来了令人振奋的消息。
“报告主任!甬道内含氧量轻微低于地表,可正常呼吸,未检出任何有毒气体!”
“地质组报告!雷达扫描显示,甬道主体为整块花岗岩一体开凿,结构强度极高,未发现结构性裂缝!重复,安全等级极高!”
刘主任和陈教授明显松了口气。
“冯队长。”刘主任下令,“你带第一突击队进入,全套防护。记住,安全第一!前进五十米,建立前哨观察点,任何异常立即撤退!”
“明白!”
冯队长一挥手,点了五名全副武装的队员。
他们检查了武器和通讯,头盔下的眼神坚毅,列队准备踏入那片未知的黑暗。
“秦政同志,”刘主任特意补了一句,“你和教授留在入口,等待先导小队消息。”
秦政立刻点头。
冯队长带领的小队呈战术队形,踏入了黑暗。
他们头盔上的探照灯,是六柄刺破永恒长夜的光剑,光柱所及之处,却被更深沉的黑暗吸收,显得格外无力。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通过他们身上的摄像头,紧张地凝视着屏幕上的第一视角画面。
甬道宽约四米,高约五米。
两侧石壁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纹饰,单调得令人压抑。
就在小队深入约三十米时——
呼……
一声极轻微、仿佛来自亘古的叹息,在甬道内掠过。
紧接着,甬道两侧的墙壁上,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排排昏黄的光!
那光并非来自烛火。
而是墙壁内每隔五米嵌着的一个拳头大小的琉璃状球体,它们自行苏醒,光芒仿佛活了过来,将整条甬道染上了一层诡异的黄昏之色。
“长明灯!是长明灯!”后方的陈教授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不是鲸鱼油!天哪,这是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发光技术!”
突如其来的光明让突击小队瞬间举枪警戒。
也正是在这光芒下,众人才终于看清了墙壁的真面目。
那光滑的石壁上,竟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石窟!
每一个石窟里,都静立着一尊与真人等高的武士陶俑!
它们身披甲胄,手持戈矛,面容栩栩如生,空洞的眼神直勾勾地注视着前方甬道的尽头。
“兵马俑……”秦政喃喃自语,但立刻察觉不对。
这些陶俑,比博物馆里那些精细百倍,也……邪异百倍。
它们身上那种冰冷的肃杀之气,几乎要透过屏幕渗出来,让监控室里的每一个人都汗毛倒竖。
“继续前进,保持警惕。”冯队长的声音冷静得像冰。
小队再次移动。
就在他们走到两尊手持青铜长剑的武士俑中间时——
那两尊陶俑,动了!
没有丝毫预兆!
石像的关节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嚓”轻响,它们竟同时从石窟中踏出一步,动作流畅得不似死物!
手中的青铜剑撕裂空气,带起两道森然的寒光,一左一右,交错着斩向最前方的两名队员!
一个沙哑、扭曲,不属于人类任何已知语言的音节,从它们陶土烧制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铿——!”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巨响,火星爆溅!
攻击被队员身上的“龙鳞”防护服硬生生格挡!
但那股无法想象的恐怖巨力,直接将两名身强力壮的特种兵砸得倒飞出去,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敌袭!”
“开火——等等,不要开火!后撤!全体后撤!”
冯队长在千钧一发之际嘶吼出命令。
小队成员的战斗素养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立刻交替掩护,迅速向甬道口撤退。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两尊“活”过来的武士俑,在逼退入侵者后,并未追击。
它们转身,关节发出同样的轻响,一步步退回石窟,重新化为冰冷的雕像。
刚才那致命一击,仿佛只是幻觉。
突击小队狼狈地撤回入口,几名队员靠着墙壁,剧烈地喘息,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惊骇。
指挥中心和甬道口,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通讯器里的电流噪音。
每个人都瞪大了眼睛,反复回放着脑中那不敢置信的一幕。
陶俑……活了?
过了足足十几秒,陈教授才像被点燃的炸药,一把冲到冯队长面前,抓住他的胳膊,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声音嘶哑地吼道:
“录下来了吗?!它们刚才发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