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夜宸给予的“三天考虑时间”,对林星辰而言,不是宽容,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凌迟。
同居?这个念头本身就让她不寒而栗。
那意味着她将彻底失去最后一点私人空间和可怜的自主权,完全活在那个男人的掌控之下。
巨大的抗拒和恐慌让她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
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苏晓晓。
趁着午休时间,她拉着苏晓晓来到教学楼后鲜少有人经过的小花园,将自己面临的“同居提案”和盘托出,当然,她隐去了协议的具体内容和顾夜宸的真实身份带来的压迫感,只说是对方(她含糊地称为“那个人”)提出的要求。
“……晓晓,我该怎么办?我真的不想搬过去……那太可怕了……” 林星辰的声音带着哭腔,眼圈红红,紧紧抓着苏晓晓的手,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苏晓晓听完,震惊地张大了嘴巴,好半天才合上。
“我的天!星辰!同……同居?!你们这进展也太……太快了吧!” 她消化了一下这个爆炸性消息,看着林星辰惨白的小脸和眼底的恐惧,意识到事情并不像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她冷静下来,拉着林星辰在石凳上坐下,难得收起了平日里的跳脱,认真地分析起来:“星辰,你先别慌。我知道你害怕,但是……你冷静下来想想,‘那个人’提出的条件……”
苏晓晓掰着手指头,一条条数给林星辰听:
“专业营养师定制三餐。星辰,你看看宿舍食堂那东西,你真能吃下去多少?有专业的人照顾饮食,对你的身体和宝宝肯定更好,对吧?”
“24小时安保,避免打扰。说真的,最近那些风言风语,我都替你难受。搬出去住,至少能图个清静,不用天天被人指指点点。”
“舒适安静的学习环境。你不是老说宿舍晚上吵,看不进去书吗?有个独立的书房,设备还好,对你搞研究写论文肯定有帮助啊!”
“最重要的是,” 苏晓晓握住林星辰冰凉的手,语气诚恳,“医生是不是说你贫血,要好好休息?万一,我是说万一,你晚上有点不舒服,在宿舍多不方便?搬过去,至少有人能第一时间照顾你。”
苏晓晓每说一条,林星辰的心就沉下去一分。
她发现,晓晓的分析,竟然和顾夜宸那条理冰冷的理由诡异地重合了。
甚至连角度都差不多,都是从“对她和宝宝好”出发。
“可是……晓晓,那意味着我一点自由都没有了……” 林星辰无力地辩解,声音带着绝望。
“哎呀,星辰!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和宝宝的健康和平安!” 苏晓晓拍了拍她的手背,“自由什么的,等宝宝平安生下来再说嘛!而且,‘那个人’看起来那么……厉害,他提供的条件,确实是现在最好的选择了。你别犯傻,跟自己身体过不去啊!”
连最亲近的闺蜜,都成了“说服”她的人。林星辰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
而与此同时,来自外部的压力也在无形中增大。
自从顾夜宸提出同居后,他出现在宿舍楼下的频率似乎更高了。
那辆黑色的豪车,那个气场强大的男人,每日雷打不动地成为宿舍楼前最扎眼的“风景线”。
他有时靠在车边等她,有时只是坐在车里处理公务,但每一次出现,都引来无数或明或暗的注视和议论。
“看,又来了!顾教授对林星辰真是‘呵护备至’啊!”
“天天豪车接送,这待遇……”
“你们说,他们到底什么关系啊?真是谈恋爱?”
“不像,感觉顾教授管她管得好严,像家长似的……”
“不会是……被包养了吧?看着挺清纯的……”
“看着她那肚子好像也大了……”
那些议论声,像跗骨之蛆,无孔不入。
这种密集的关注和不堪的猜测,让她在宿舍的生活也变得度日如年。
顾夜宸并未在言语上催促她,但他的行为却在无声地升级,如同温水煮青蛙,一点点渗透她的生活,压缩她的喘息空间。
除了每日精致的营养餐,她开始陆续收到一些“额外”的东西。
先是几件质地柔软、设计简约但一看就价格不菲的孕妇装和家居服,以及两双极其合脚舒适的软底鞋,尺码精准得让她心惊。
接着,某天她回到宿舍,发现床上多了一个符合人体工学设计的护腰枕,正是她最近偷偷在网上浏览过的那种。
然后,她的书桌上多了一台最新款的、轻薄便携的顶级品牌笔记本电脑,旁边还放着一个同品牌的平板和一支触控笔,附着一张打印的便签,上面只有冷冰冰的两个字:“备用。”
甚至,连她平时习惯用的那支普通水笔,都被换成了一支手感极佳,同样价值不菲的定制钢笔。
这些东西,都不是她要求的,但它们却精准地出现在她需要的时候,解决着她的不便,提升着她的生活品质。
它们无声地彰显着那个男人的财力和……无处不在的“关怀”。
这种细致到令人发指的渗透,比直接的强迫更让林星辰感到恐惧。
她感觉自己生活的每一个角落,都在被他悄然侵占和改造。
这种全方位的、无孔不入的“关怀”和安排,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牢牢罩住,让她无处可逃。
闺蜜的“理性”分析,校园里压得她喘不过气的流言蜚语,以及顾夜宸这种细致到可怕的生活渗透……所有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逼向那个唯一的选择。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陷入蛛网的飞虫,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网越收越紧,最终将她完全吞噬。
回到宿舍,看着桌上那台崭新的电脑,床边那个舒适的护腰枕,林星辰靠着门板,无声地痛哭起来。
她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顾夜宸甚至不需要再多说一句话,他的行动,他营造的氛围,他利用的一切因素,都已经替她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
无形的压力,如同潮水,即将淹没她最后的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