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珩伸手在嫣红如火的喜服上一一抚过,眸底一抹薄薄的悲凉浮漫出来。
“你说她是不是不想嫁给朕。”
寿喜不敢轻易答话,斟酌着言语,缓缓道,
“娘娘..能得陛下如此宠爱,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他抬眼看去,又迅速的低下头,“总有一日娘娘会明白陛下的深情。”
燕珩嗤笑一声,向后倚在龙椅上,自嘲开口,“她的心是石头做的,朕怎么也捂不热。”
寿喜心里是不赞成的,要不是您老恐吓娘娘,她能如此?
但他嘴上却不敢说,继续道,
“陛下逼娘娘太紧了,不如试着换种方式.....”他将身又躬下去几分,“娘娘骨子里是心善之人,,最是见不得弱小平白受欺、生灵无依无靠.....”
陛下若是能为娘娘改一改这暴虐的脾气,或许....
燕珩眉眼微眯,一道幽深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然呢喃着,
“换种方式.....”
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
入夜。
阮酥一身月白色绫罗寝衣坐在妆台下,浑身掺了些挥之不去的惆怅。
还有几天就要大婚了,她心底又烦又急。
她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着头。宫女在身后给她小心的捏着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似是察觉到身后力道渐渐加大,她不由的抬眸望去,只见燕珩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
这是半个多月以来,两人的第一次见面。
她的眸还凝滞着未散去的惆怅,他的目光沉敛如渊,隔着冰凉的镜面,视线透过镜子猝不及防的交汇,
谁也没有说话,
燕珩指尖微顿,从她圆润的肩头,一点点向前,抚上她光洁的下巴,微微摩挲。直勾勾的视线,带着一如既往的侵略性。
她的下巴被他微微抬起,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眼睫轻颤,甚是可怜。
“喜服怎么不试?”
他语气淡淡的,仿佛两人之间从未有过龃龉。
这倒是不像他以往的作风。
阮酥垂下眼来,她现在是明牌,也没有再装下去的必要了,
“我不想这么早成亲。”
闻言,燕珩手上力度加大,疼的她脸色一白,
“是不想成亲,还是不想与朕成亲?”
她早就是他的人了,日夜的肌肤相亲,要是换做别的女子,等不来夫君一个名分,不知闹成什么样子了,她倒好,全然不在意。
阮酥触及镜中那双满是阴鸷的眼神,微微一顿,撇开了视线。
燕珩啧了一声,带着嘲讽,不是笑她,而是笑自己,早就知道的不是吗?这场婚事,只他一人最在乎,于她不过是枷锁,是负累。
所以他到底还在期盼什么?
他松开了钳在她下颌的手,从背后轻轻的拥上女子,眉梢低垂,沉默了许久,似无奈似妥协的,缓缓问出一句,
“朕对你不好吗?”
他不过是用了些手段,在床上让她受了些苦罢了,除此之外,他对她无疑不是爱到了极致,疼着、宠着、爱着,舍不得她受一点伤害,怎么就换不来她一点点的心疼。
他的嗓音不似先前的冷硬、阴沉,带着控诉和不甘,还有爱而不得的苦闷。
阮酥心里闪过一丝古怪,随后被不忍冲散,以往意气风发的男人,在烛光的阴影里,像受伤的兽,藏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独自舔舐伤口。
她心里没来由的一酸,垂着眸,眼皮发紧。
“我...”喉咙干涩,对上他那双带着淡淡忧愁的凤眸,抿了抿唇。
“你对我挺好,但那里有我的父母,我总是要回去的。”
既然说开了,阮酥也不再藏着掖着。
“燕珩,我不想在这里留下任何羁绊,我们不是属于同一个世界的人,离开了这里,我会有我的生活,你也会有你的生活,且永远不会再有相交的那一天。到那时,留给我们的只有无尽的思念。人生漫漫,这种感情会侵蚀的我们痛不欲生。”
“你就当我从来没有来过,放我离开吧,求你...”
燕珩垂眸,没人发现他眼底已是一片翻江倒海的墨色,隐着疯癫的血红。
只是这样听着,他就已经压制不住怒意。
放她离开,
绝无可能。
他平复了些许心情,再抬眸时,眼中戾气不再,只有缱绻。
“你只是舍不下你的父母,并不是不爱朕是不是?”
阮酥语塞,“....”这是重点吗?
见她没说话,刻意回避不谈。
燕珩不死心的继续追问,
“朕在你心里还是有一点点位置的对吗?”
他嗓音很轻,眸底有细碎的光闪烁,如星星揉碎在汪洋大海。
他静等着,许久,眼神变得默然,眼中明明暗暗,终于在要发出一声哂笑前听到了想要的答案。
“是”
阮酥对上镜中漂亮的凤眸,忽然想要说出来,这并不丢人不是吗?
“但我还是要离开。”她做不到为了一个男人放弃世界另一边的父母,她始终清晰的认识到这一点。
燕珩自动忽略了她后面的话,眉眼舒展,露出温和的笑来,是发自内心的笑,仿佛这几日的阴霾瞬间被风吹散了去。
他的眉下眼神坚定又执着,只要她心底有一点点对他的爱意,他就能把这爱意烧成一团火,让她完完全全的属于他,最后心甘情愿的留下来。
他将她拦腰抱起,坐在床榻上,紧紧的拥入怀中,
“给朕一个名分。”
阮酥一愣,实在是没想到会从暴戾阴鸷的帝王嘴里听到这句话,
这是转了性子?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燕珩的眼中闪过一抹别样的光,刹那间闪现又很快蛰伏于眼底的偏执,
“朕说过,此生只会有你一人。你说你总要离开,那在离开前,朕希望你能心甘情愿成为朕的皇后,祭宗庙,上玉碟,”他垂首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吻,“起码在天下人眼中,朕是你的夫君,你是朕的妻子,朕不再是孤家寡人。”
阮酥不解,正想要开口拒绝,
燕珩却自顾自的打断了她的话,缓声呢喃道,
“朕似乎还未同你说过,为何朕的身体会长年如此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