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笼罩山林,厚重的云层遮住了月光,仅零星碎影透过树枝洒落,能见度低得可怜。
赵四踉跄着往山洞方向奔逃,裤腿沾满泥土和草叶,膝盖处蹭出一片轻微擦伤,渗着淡淡的血丝。
头发散乱地贴在额头,脸上沾着灰尘,额角的汗水混合着泥土往下淌,狼狈不堪。
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狼嚎,声音尖锐凄厉,距离越来越近,偶尔还夹杂着野猪的低沉低吼。
这些声响与风吹树叶的动静交织在一起,根本分不清追兵有多少,也辨不清具体方向。
赵四双手死死攥着柴刀,刀身紧贴大腿,手臂因过度紧张微微颤抖。
他的脚步虚浮却急促,每一步都踩得落叶发出轻微响动,呼吸粗重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哆嗦着,眼神里满是惊魂未定的恐惧。
路过一段陡峭路段时,他脚下一滑,身体失衡差点滚落。
下意识间,他伸手抓住旁边的灌木枝干,手掌被尖刺扎破,渗出血丝也顾不上擦拭,只是咬着牙往前冲,嘴里不停默念“快到了,快到了”。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点隐约的微光,是山洞值守的篝火余烬。
赵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脚步更快了几分,冲到洞口时,他沙哑地喊了声“是我,赵四!”,喊完后便剧烈咳嗽起来,连气都喘不匀。
洞口值守的两个壮丁赵大门和赵二明,本就因乱世避难格外警惕。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和颤抖的呼喊,两人立刻握紧手里的木叉,身体绷紧如弓,后背紧贴岩壁,压低声音喝问“谁?!报上名来!”。
眼神死死盯着声音来源方向,做好了随时防御的准备。
赵四急于进洞,没听清回应,往前冲时不小心撞到了洞口遮挡的树枝。
树枝断裂发出一阵响动,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洞内的村民本就睡得不安稳,被这响动惊醒后,纷纷从干草堆上坐起身,揉着眼睛四处张望。
孩童们被惊醒后哭闹起来,妇人们下意识将孩子紧紧抱在怀里,壮丁们摸索着拿起身边的木叉、石块,洞内人影晃动,小声议论声、孩童哭声、工具碰撞声混杂在一起,一片慌乱。
赵大门反应过来,赶紧从篝火余烬里捡起一根点燃的干树枝,举着凑近照亮了赵四的脸。
看清是他后,两人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手里的木叉垂了下来。
赵二明松了口气,抬手拍了拍胸口:“是赵四啊,你可吓死我们了!”
赵四扶着洞口喘息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他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和灰尘,脸上露出愧疚的神色,对着两个值守壮丁拱了拱手:“对不住对不住,外面野兽叫得太凶,我心里慌,跑太急了,没注意撞到树枝。”
赵大门挠了挠头,脸上带着尴尬:“也怪我们太紧张,没第一时间认出你。”
赵二明跟着附和:“山里不太平,我们也是怕有叛军或野兽闯进来。”
洞内的村民看清是赵四后,也都松了口气,之前的慌乱渐渐消散。
有个年轻壮丁忍不住笑了出来:“原来是虚惊一场,赵四你这一嗓子,把我手里的木叉都差点扔了。”
另一个妇人也跟着笑道:“可不是嘛,孩子都被你吓哭了,还以为是叛军找上门了。”
赵四看着众人,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颊泛红。
之前紧绷的紧张氛围,被这阵笑声彻底冲淡了不少。
妇人们轻轻拍着怀里的孩子,小声安抚“没事了,是赵四叔叔回来了”。
孩童的哭声渐渐停止,只是睁着惺忪的眼睛,好奇地看着门口的赵四。
这时,村长快步从人群中走出。
他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被惊醒的,眉头紧紧皱着,眼神里满是急切。
走到赵四面前,他语气急促却依旧沉稳:“赵四,辛苦了,怎么样?找到二虎他们了吗?”
周围的村民也都围了过来,眼神里满是期盼。
洞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等着赵四的回答。
赵四接过旁边村民递来的清水,喝了一口,缓了缓气息,“村长,没找到二虎哥他们。我顺着之前的脚印走了大半天,一直走到一处狭窄小道,在那里看到了好多血迹,有的已经凝固成块,有的还很鲜亮,应该没干多久。”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我不知道那些血迹是他们遇到野兽留下的,还是跟其他人起了冲突,我喊了几声,没人回应。怕再往前会有危险,而且天越来越黑,山里野兽越来越多,就先回来了。”
村长听完,眉头皱得更紧,沉默着点了点头,抬手摩挲着手里的木杖,眼神凝重,显然在琢磨血迹背后的缘由。
洞内的村民也都露出担忧的神色,有人小声嘀咕“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气氛再次变得沉重起来。
赵四见村长沉默,想起之前看到的聚集地,继续补充道:“村长,我在那处小道往前走了百余步,还发现了一个村民聚集地。那里有十几座木棚,错落着建在缓坡上,地面踩出了规整的小道,看着很整齐。”
他回忆着聚集地的景象,语气里带着一丝羡慕:“聚集地大概有百来人,大多是老弱妇孺,壮丁没看到几个。他们都在忙着自己的活计,有的蹲在木棚旁剥野菜,有的在晾晒野兔皮毛,还有几个人围着一块石头打磨工具,神态都挺平和的,不像是做坏事的匪徒。”
“他们那里还有晾晒的野菜、风干的猎物,木棚看起来也能遮风挡雨,比咱们这山洞条件好多了。”
赵四说着,扫了一眼拥挤潮湿的山洞,“至少不用挤在一起,也不用天天担惊受怕被野兽偷袭。”
村民们听完,纷纷露出惊讶和向往的神色。
有人忍不住说“山里还有这么好的地方?”,妇人们眼神里满是期盼,显然对安稳住处格外渴望。
村长眼睛亮了一下,语气肯定地说:“你说的这地方,从位置算,估摸是下河村逃进山的人!咱们赵家村和下河村向来有来往,经常互通婚嫁,不少人家都是沾亲带故的,我还记得你婶子就是下河村嫁过来的。”
他转头看向洞内的村民,语气沉重:“咱们现在洞里野菜快吃完了,水也不够用,天天怕野兽、怕叛军,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去投奔下河村。好歹有亲戚关系,他们不至于不收留咱们。”
村民们听完,立刻议论起来。有人惊喜地说“我娘家就是下河村的,还有亲戚在那边”,有人担忧地说“咱们这么多人,他们会不会嫌人多啊”,也有人犹豫“万一他们不愿意收留,咱们怎么办”。
大家脸上都透着期待又忐忑的情绪,壮丁们大多沉默着,显然在权衡利弊。
村长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大家静一静!下河村男丁不多,却能在山里安稳过日子,肯定有过人之处,咱们别小看人家,也别瞎猜什么猫腻。”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壮丁,加重语气:“咱们是去投奔人家的,不是去抢地盘、添麻烦的。咱们人多,但绝不能仗着人多就想着欺负人。到了那里,所有人都要老实本分,该干活就干活,不偷不抢、不惹是非,和和气气跟下河村的人相处,这样才能长久立足。”
壮丁们纷纷点头,赵大门率先开口:“村长放心,我们知道分寸,绝不会给村里惹麻烦。”
其他壮丁也跟着应声“我们听村长的”,妇人们也都点头附和,眼神里满是认同。
之前的犹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对安稳生活的期盼,洞内的氛围重新变得坚定起来,所有人都默认了投奔下河村的决定。
老村长看着众人都决定了,点了点头,至于到时候下河村的村民接不接纳,管不了这么多了,山里又不是他们的地盘。
再在这里待下去,人没病都要待出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