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黑风营边缘一处不起眼的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五匹马驮着行李,载着六个人(小草和苏晓共乘一骑),像几滴融入墨汁的水,迅速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林凡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逐渐远去的军营轮廓,心里五味杂陈。这一去,前途未卜,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个未知数。他摸了摸怀里萧青鸾给的那个锦囊,硬硬的,不知道是啥玩意儿,又看了看身前马背上紧紧依偎着苏晓的小草,小脸绷得紧紧的,满是紧张。
“都精神点,按计划路线走,保持距离,哑巴前面探路,山猫断后。”林凡压低声音下令。
“是!”王狗剩和山猫低声应道。哑巴则无声地点点头,像只灵猫一样策马超前,身影很快隐没在崎岖的山道和晨雾里。
这支小小的队伍,开始了秘密的护送之旅。选择的路线极其偏僻,专挑人迹罕至的荒山野岭、河谷密林穿行,最大限度避免与任何人接触。白天赶路,晚上找个隐蔽地方扎营,不敢生大火,吃的多是冷硬的干粮。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除了必要的交流,几乎没人说话。王狗剩是憋不住话的人,但看林凡脸色凝重,也只能把话咽回肚子里。山猫一如既往的沉默机警,哑巴更是像个影子。苏晓大部分时间都陪着小草,轻声安抚她,偶尔会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向林凡。小草则异常安静,紧紧跟着苏晓,偶尔看向林凡的眼神里充满了依赖和不安。
林凡感觉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千斤重。他不仅要带路、决策,还要时刻警惕可能出现的危险。晚上守夜,他几乎不敢合眼,耳朵竖得跟兔子似的,听着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
第一天,平安无事。第二天,依旧平静。但这种平静,反而让林凡心里更加发毛。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是熬人。
果然,在第三天下午,当他们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艰难前行时,在前面探路的哑巴突然像鬼魅一样折返回来,脸上带着罕见的凝重,飞快地打了几个手势。
山猫脸色一变,低声道:“林队正,哑巴说,前面三里外发现有马蹄印,很新鲜,数量不少,而且……行进方向和我们有交叉。”
林凡心里一紧:“能判断是什么人吗?”
哑巴又比划了几下,山猫翻译:“马蹄铁是燕军制式,至少二十骑以上。”
燕军,而且是一支不小的骑兵,林凡头皮发麻。这荒山野岭的,出现燕军骑兵,绝对不是巧合,很可能是冲着他们来的。
“妈的,就知道没这么顺利。”林凡骂了一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能绕开吗?”
哑巴摇了摇头,指了指两侧陡峭的山壁和前方必经的峡谷出口。地形限制,绕无可绕。
“全体下马,把马牵到旁边那个岩石后面藏好,快。”林凡当机立断。骑马目标太大,一旦被追上就是活靶子。
众人迅速行动,刚把马匹藏好,就听到远处传来了隐隐约约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找地方隐蔽,准备战斗。”林凡低吼一声,拉着小草和苏晓躲到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王狗剩、山猫和哑巴也各自找到掩体,握紧了兵器,屏住呼吸。
马蹄声如雷,滚滚而来。很快,一队约三十人的燕军骑兵出现在峡谷出口,盔明甲亮,杀气腾腾。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彪形大汉,眼神凶戾地扫视着周围。
林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祈祷这帮家伙只是路过。
然而,那刀疤脸骑兵队长在峡谷口勒住马,举起手,队伍停了下来。他眯着眼,打量着干涸的河床和两侧地形,突然用马鞭指向林凡他们藏身的方向,狞笑道:“搜,他们肯定就在这附近。大人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尤其是那个小女孩。”
完了,真是冲着他们来的,林凡心里一片冰凉。对方人数是他们的五六倍,而且是精锐骑兵,这仗根本没得打。
“林大哥……”小草吓得小脸惨白,紧紧抓住林凡的胳膊。
苏晓也脸色发白,但还保持着镇定,低声道:“不能硬拼。”
林凡大脑飞速运转,汗水顺着额角流下。跑?自己几人怎么跑得过骑兵?打?那是送死,怎么办?
眼看几个燕军士兵已经下马,朝着岩石这边搜索过来。王狗剩急得直冒汗,看向林凡:“凡哥,咋办?”
就在这时,林凡的目光落在了干涸河床上那些大大小小的鹅卵石上,一个念头冒了出来。他猛地想起以前看过的电影里的桥段……
“赌一把!”林凡一咬牙,对王狗剩和山猫快速下令,“狗剩,山猫,看到那边那块松动的巨石没?还有上面那些堆着的碎石,听我口令,等我吸引他们注意力,你们就用尽全力把石头推下来,制造混乱。”
他又看向哑巴:“哑巴,你箭法好,找机会射人射马,专挑领头的和叫得最凶的下手。”
最后,他对苏晓和小草说:“你们躲在这里,无论如何不要出来。”
安排完毕,林凡深吸一口气,猛地从岩石后站了起来,举着双手,大声喊道:“别放箭,我们投降。”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喊愣了。正准备搜索过来的燕军士兵停住了脚步,疑惑地看向刀疤脸队长。王狗剩和山猫也懵了,凡哥这是唱的哪一出?
刀疤脸队长愣了一下,随即狞笑起来:“哟嗬?还挺识相?乖乖把那个小丫头交出来,爷爷可以考虑给你们个痛快。”
林凡一边慢慢往前走,一边陪着笑脸:“军爷息怒,息怒。我们就是几个逃难的,那丫头是我侄女,不懂事,冲撞了哪位大人?我们这就跟您回去,任凭发落。”
他故意装出一副贪生怕死的窝囊样,脚步踉跄,吸引着所有燕军的注意力。同时,他用背在身后的手,悄悄给王狗剩和山猫打手势。
刀疤脸队长见林凡如此怂包,戒心放松了不少,带着几个士兵策马缓缓逼近:“算你识相,过来吧。”
就在燕军注意力都被林凡吸引的瞬间。
“动手!”林凡突然大吼一声,同时身体猛地向侧面扑倒。
王狗剩和山猫早已蓄势待发,闻声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推向那块早已看好的、处于临界点的巨石。
“轰隆隆——!”巨石带着无数碎石,如同山崩一般,朝着河床中央的燕军骑兵队伍滚落下去。
“不好!有埋伏!”
“快散开!”
燕军顿时大乱,马匹受惊,嘶鸣着四处乱窜,士兵们慌忙躲避滚石,阵型瞬间崩溃。
几乎在同一时间,
“咻!咻!”两支利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穿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燕军士兵的咽喉,是哑巴出手了。
“杀!”林凡从地上一跃而起,拔出短刃,如同猎豹般冲向因为混乱而落单的一个燕军士兵。那士兵刚躲开滚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林凡一个迅猛的贴身短打,匕首划过喉咙,难以置信地倒了下去。
王狗剩和山猫也趁机从掩体后杀出,借助地形和混乱,专找落单的下手。
突如其来的袭击,加上地形不利和滚石造成的恐慌,三十人的燕军骑兵队竟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瞬间伤亡了好几人。
“稳住,给我杀了他们。”刀疤脸队长又惊又怒,挥舞着战刀大吼,试图重新组织队伍。
但林凡根本不给他们机会,他深知一旦让对方稳住阵脚,他们就死定了。他利用河床里的大小石头作为掩护,身形飘忽,专门偷袭马腿和落单的士兵,打法极其猥琐刁钻,让燕军骑兵的优势完全发挥不出来。
王狗剩和山猫有样学样,三人配合默契,竟然在局部形成了以少打多的局面。哑巴则在暗处不断放冷箭,每一箭都极具威胁。
一场本该是碾压的战斗,硬生生被打成了混乱的遭遇战。
然而,燕军毕竟人多,而且都是老兵。最初的混乱过后,在刀疤脸的怒吼下,渐渐开始稳住阵脚,依靠人数优势,慢慢将林凡几人包围起来。
林凡喘着粗气,身上添了几道伤口,王狗剩和山猫也挂了彩,情况再次危急。
“妈的,要交代在这儿了?”林凡看着步步紧逼的燕军,心里发狠,准备拼命。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一直躲在岩石后面的苏晓,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纸包,对着逼近的燕军用力一扬。
一股淡黄色的粉末随风飘散,笼罩了几个冲在前面的燕军士兵。
“啊!我的眼睛!”
“咳咳!什么东西?”
那几个士兵顿时捂着眼睛惨叫起来,鼻涕眼泪横流,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是石灰粉?还是什么药粉?林凡来不及细想,抓住这个机会,大吼一声:“冲出去!”
他和王狗剩、山猫如同猛虎下山,朝着被药粉阻碍的防线缺口猛冲过去。哑巴也适时射出几箭,压制侧翼的敌人。
刀疤脸队长气得哇哇大叫,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林凡几人冲破包围,朝着峡谷深处亡命奔去。
“追!给我追!他们跑不了多远。”刀疤脸暴跳如雷,带着剩下的骑兵,绕过混乱的区域,紧追不舍。
林凡几人拼尽全力在崎岖的峡谷中奔跑,身后马蹄声如同催命符。苏晓拉着小草,跑得气喘吁吁,脸色煞白。
这样跑下去,迟早被追上。
眼看就要到峡谷尽头,前面出现了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
“进林子!”林凡嘶哑着喊道。只有进入复杂的地形,才能摆脱骑兵的追击。
众人一头扎进了遮天蔽日的森林。树木藤蔓缠绕,光线昏暗,马匹难以通行。燕军骑兵追到林边,不得不下马,留下几人看马,其余人徒步追了进去。
森林成了新的战场。追踪与反追踪,埋伏与偷袭。林凡依靠着哑巴出色的追踪和反追踪能力,以及自己对环境的本能利用(好歹看过不少贝爷),带着小队在密林中与追兵周旋。
他们利用陷阱、声东击西、设置障碍,一次次甩开追兵,但燕军像跗骨之蛆,死死咬着不放。双方都在消耗,伤亡在不断增加。
一天一夜的逃亡和缠斗,每个人都到了极限。林凡身上多处负伤,体力严重透支。王狗剩胳膊中了一箭,简单包扎后依旧咬牙坚持。山猫和哑巴也疲惫不堪,苏晓和小草更是几乎虚脱。
傍晚时分,他们被迫退到了一处悬崖边,下面是一条湍急的大河。身后,燕军追兵的身影已经隐约可见。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刀疤脸队长带着剩下不到二十人的追兵,狞笑着围了上来:“跑啊,怎么不跑了?乖乖交出那个丫头,给你们留个全尸。”
林凡看着身后深不见底的悬崖和脚下奔腾的河水,又看了看身边伤痕累累的同伴和吓得瑟瑟发抖的小草,一股绝望涌上心头。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个一直没机会打开的锦囊。
萧青鸾,你这锦囊里,装的不会是往生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