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舒安刚刚上完课,没有像往常一样走向食堂,而是绕开人群,沿着教学楼后侧的消防通道往上走。
楼梯间的窗户开着一条缝,微风灌进来,卷起她耳边的碎发,也吹散了课堂上残留的疲惫。
她步子轻快,高跟鞋敲击台阶的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回响,每上一层,身后的喧嚣就淡一分,直到推开天台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时,世界彻底安静下来。
天台不大,铺着磨损的水泥地,角落堆着些废弃的课桌椅,漆皮剥落,露出里面泛黄的木头。
栏杆边缘爬着几株顽强的野草,在仍带着些许冷意的微风中微微摇曳。
江舒安走到天台中央,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无人后,抬手结印。
指尖泛起淡淡的紫色微光,如同细碎的星子,顺着她的动作在空中勾勒出复杂的纹路。
“结界,起。”她轻声念道,声音清冽如泉水。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圈莹白纹路骤然扩大,化作一层半透明的屏障,将整个天台笼罩其中。
屏障边缘泛着柔和的光晕,像一层薄薄的晨雾,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与声音,也隔开了两个世界。
江舒安伸出手,轻轻触碰屏障,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如同抚摸着上好的羊脂玉,这是属于她的结界,安全而隐秘。
她之所以来这里,是想看看仙境如今的模样。她今天上课的时候,她的眼皮一直在跳,她实在放心不下仙境的情况。
江舒安抬手,掌心向上,浅紫色的灵光在掌心凝聚,渐渐化作一枚小巧的玉符。
这是她与金离瞳的联络信物,只要注入灵力,便能跨越空间传递讯息。
她正要催动灵力,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身旁的空气里,突然泛起了一圈极淡的涟漪。
那涟漪起初细微得如同水面被风吹起的细纹,转瞬便扩散开来,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形,边缘泛着淡淡的银色光晕,像是将天空揉碎了洒在上面。
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扭曲,涟漪中心的光影越来越浓,一个模糊的身影在其中渐渐浮现。
江舒安的心骤然一紧,周身的灵力瞬间绷紧,原本凝聚在掌心的玉符光芒更盛,她下意识地侧身,抬起胳膊,做好了随时应战的准备。
人间向来少有仙境之人踏足,更何况是在她设下的结界内突然出现,来者身份不明,意图难测。
她屏住呼吸,目光紧紧锁定那道逐渐清晰的身影,指尖的灵力蠢蠢欲动,只要对方有丝毫异动,她便会毫不犹豫地发起攻击。
可就在这时,一股熟悉到骨髓的气息,顺着空气的涟漪漫了过来。
那气息清冽而温润,带着淡淡的松针香与灵力的纯净感,像是仙境雪山上融化的泉水,又像是春日里拂过花海的微风。
江舒安浑身一僵,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抬起的胳膊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缓缓垂落。
掌心的玉符失去了灵力的支撑,光芒渐渐黯淡,化作一道流光钻进她的衣袖。
她的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像是被投入了石子的湖面,泛起层层酸涩的涟漪。
怎么会是他?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炸开,无数复杂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思念、委屈、惊喜、疑惑,交织在一起,堵得她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泪水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模糊了视线,她想眨眼,却怕一闭眼,眼前的一切就会像泡沫般消散。
她曾无数次在梦中见到这个身影,无数次在独处时默念这个名字,可当他真的出现在眼前时,她却只剩下满心的酸涩与哽咽。
“亦白……”
这个在心底念了千百遍的名字,终于冲破喉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落在空气中。声音很轻,却像是带着无尽的思念,在结界里久久回荡。
江舒安不解。按照人间的时间计算,她与他分别不过半年多,两百多个日夜。
对于早已长寿的她来说,这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可为何再次相见,她会难过到如此地步?仿佛已经分别了整整一个世纪,仿佛跨越了千山万水,历经了万般磨难,才终于再次见到他。
泪水终究没能忍住,顺着眼角滑落,砸在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抬手,胡乱地抹了抹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干净,反而有更多的泪水涌了出来,模糊了眼前的身影。
此时,那道银色的涟漪渐渐平息,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
沈亦白从那片光影中走了出来,身姿挺拔如松,白衣胜雪,墨发如瀑,华丽的发饰简单收拢两侧的头发,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更添了几分温润。
他依旧是她记忆中的模样,没有丝毫变化。那件华丽的白色长袍,泛着淡淡的珠光,袖口和衣襟处绣着精致的银线云纹,走动间,衣袂翻飞,如同月下的流萤,美得不染尘埃。
他的眼睛是靓丽的银色,此刻正带着丝丝笑意,温柔得像是盛满了整个春天的阳光,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专注而深情,仿佛穿越了时空,只为在这一刻与她重逢。
那笑容依旧温润如玉,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好看的弧度,驱散了所有的陌生与疏离。
“安安,好久不见。”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悦耳,像是琴弦被轻轻拨动,带着熟悉的温度,落在江舒安的心上。那声音驱散了她所有的不安与惶恐,只剩下满心的柔软。
江舒安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声音带着哭过的沙哑,却依旧清晰:“好久不见。”
短短四个字,却像是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看着眼前的沈亦白,看着他眼中不变的温柔,看着他熟悉的笑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顾虑、所有的疑问,都在这一刻被汹涌的思念冲得烟消云散。
她迈开脚步,朝着沈亦白冲了过去。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滑落,却带着无尽的喜悦与安心。
她扑进他的怀里,双臂紧紧地环住他的腰,将脸颊埋在他柔软的衣料上,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
他的怀抱依旧温暖而坚实,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如同避风港,将她所有的委屈与思念都妥帖安放。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温润灵力,驱散了她在人间独自漂泊的孤寂与不安。
江舒安紧紧地抱着他,仿佛要将这半年多的思念都融入这个拥抱里,抱得那么紧,生怕一松手,他就会再次消失。
无数个疑问在脑海中盘旋: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仙境现在怎么样了?他是怎么找到她的?为什么她们两个跨越空间重逢,她们体内的封印为什么没有动静?
这些问题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可此刻,她却什么都不想问,什么都不想管。
她只知道,她很想他,真的很想很想。
沈亦白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感受到她汹涌的情绪,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动作温柔而安抚。他的手掌带着温润的灵力,顺着她的脊背缓缓流淌,抚慰着她激动的心神。
“我在。”他轻声说道,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简单的两个字,却像是一剂定心丸,让江舒安的心彻底安定下来。
她埋在他的怀里,肩膀微微耸动,尽情地释放着积压已久的情绪,泪水浸湿了他的白衣,留下一片深色的痕迹,可他却丝毫不在意,只是用更温柔的力道抱着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天台的风依旧在吹,拂过屏障,带来淡淡的春意,却吹不散两人之间浓得化不开的思念与眷恋。
结界外是人间的喧嚣与烟火,结界内是跨越时空的重逢与相依。
江舒安不知道这份重逢能持续多久,不知道接下来会面临什么,可此刻,她只想沉浸在这个拥抱里,感受着他的存在,感受着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暖。
她闭上眼,任由泪水滑落,嘴角却渐渐扬起一抹安心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