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的余韵还绕着大觉寺的鎏金飞檐未散,香火缭绕的佛国上空,却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寒意攥紧。
伏魔院弟子跌撞着闯入药师殿时,僧袍上还沾着黑风戈壁的砂砾,那张素来沉稳的脸此刻血色尽褪,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启禀了尘大师!黑风戈壁那三人……连同星核碎片,凭空没了!”
他话锋一顿,喉结滚动着吐出更令人心惊的后续:“弟子们查探到空间波动的残迹,那方向……竟隐隐对着佛国而来!”
这话像一滴冰水砸进滚油,瞬间让殿内凝滞的空气炸了开来。静尘握着念珠的手猛地收紧,檀木珠子在掌心硌出红痕;侍立的沙弥们屏住呼吸,连香火燃烧的“滋滋”声都显得格外刺耳。敌人能在伏魔院精锐的眼皮底下遁走,那绝非普通的空间术法——那是能撕裂监视网、抹除踪迹的诡秘手段,如同藏在暗处的毒蛇,不知何时会骤然发难。
了尘大师垂眸的瞬间,眉心的白毫隐现金光,旋即又敛去。他抬手抚过念珠,声音虽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即刻启动边境‘十方琉璃阵’,警戒提至‘梵音破邪’级。外围弟子撤守三重大阵,集中力量护住三处要害——镇魔塔的地脉节点、藏经阁的秘藏卷宗,还有药王院的丹鼎库。”
“可他们究竟要什么?”静尘终于按捺不住,往前半步追问,“星核之源已入林师姐体内,定星钥也在她手中,若要挑事,为何要这般鬼祟?”
老和尚抬眼望向殿外的菩提树,叶片在风里轻轻颤动,像是藏着无数未知的变数:“或许他们要的从来不止一样。被污染的星核碎片能引动魔气,林小友的星核本源是星陨阁的根,连这佛国地下,上古时便与星陨阁的星脉相连……他们要的,是一盘更大的棋。我们此刻能做的,唯有静观其变,以静制动。”
林晚站在殿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定星钥。那金属器物传来的微凉触感,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焦虑——她如今就像一块涂了蜜糖的磁石,不仅引着觊觎星核的势力,还可能将佛国拖入险境。她必须变强,不只是金丹期的修为,更要能看透这乱局的眼力,能接住突袭的手段。
回到静室时,窗棂间漏进的阳光正好落在案几上。林晚没有立刻盘膝修炼,而是将定星钥与星枢秘藏的主副匣摆成三角。匣子上的星纹在光线下流转,像是活过来的星河。自从融合星核本源后,她与这三件传承之物的联系愈发紧密,指尖刚触到匣面,便有一股温热的力量顺着指尖往上涌,仿佛能触摸到跨越万古的意志碎片——那是星陨阁先人们留下的、关于“定位”与“守护”的执念。
她闭上眼,将心神沉入定星钥。这一次,她没有再把它当作寻路的工具,而是试着去理解其本质:那不是简单的“找坐标”,而是与虚空中的星辰信标建立共鸣。渐渐地,她的意识仿佛化作了定星钥本身,眼前铺开一片浩瀚的光点——东南海域那处信标依旧明亮,像是在呼唤着什么;而在大陆各处,甚至一些被遗忘的秘境、破碎的小世界里,还散落着无数微弱的光点,有的闪烁不定,有的几乎要熄灭,那都是星陨阁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可其中几处光点却让她心头一紧。它们没有稳定的闪烁,反而像被惊扰的萤火,在虚空中躁动不安。一处在北境葬星谷地的最深处,那里是魔气最盛的地方;另一处则在中州方向,那股气息竟有些熟悉——沉稳、厚重,像大地般坚实,与大师兄石坚修炼时的土系灵力波动隐隐相合。
她猛地将感知投向佛国之外,想循着黑风戈壁残留的波动追踪,可定星钥反馈来的却是一片扭曲的混沌,像是被浓雾裹住的灯火,什么都看不清。对方显然早有准备,竟能干扰星辰定位的探查。
“无法定位……”林晚睁开眼,定星钥在掌心微微发烫。明处的他们,对上暗处的敌人,这般被动的局面,迟早要出事。
就在这时,静室的门轴“吱呀”一声轻响,打破了寂静。
林晚猛地抬头,却见凌霄缓步走了进来。他没戴那标志性的冰雕面具,苍白的脸颊上还带着久病初愈的虚弱,可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却依旧像藏着极地的风雪,清冷而锐利。他如今还不能完全站稳,走得慢,每一步都带着轻微的摇晃,却依旧挺直了脊背,那股孤高的气质丝毫未减。
“你的状态不对。”他开口时,声音还有些低哑,却精准地戳中了林晚的隐忧。即便林晚已经尽力收敛气息,他依旧能察觉到她金丹深处那丝晦暗——那是魔念滋生的迹象,还有她眉宇间强压的疲惫。
林晚没有隐瞒,将救治他时魔念趁机壮大的事,还有刚才感知到的诡异信标、无法追踪敌人的困境,都简要说了一遍。
凌霄静静地听着,走到她面前时,忽然停下脚步。他抬起右手,指尖凝聚起一丝深蓝的星辉——那光芒极淡,却精纯得不含一丝杂质,像凝结的月光。“别动。”他轻声说,语气里没有命令,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林晚下意识地想避开,却被他的眼神留住。下一秒,微凉的指尖轻轻点在她的眉心。
一股清凉的力量瞬间流入识海,既不是滋养灵力的暖流,也不是压制魔气的罡气,而是一种奇异的“共鸣”。那是凌霄宗门的“寂灭星辉”,带着寂灭与新生的意境,像是寒冬里的第一场雪,悄无声息地覆盖了躁动的魔念。林晚清晰地感觉到,金丹深处那些嗡嗡作响的杂念,竟像被冰封般沉寂下去——它们没有消失,却不再撕扯她的道心,那股无时无刻的诱惑,骤然减弱了大半。
“这……”她惊讶地看着凌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分明看到,凌霄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唇瓣甚至泛起淡淡的青灰,显然刚才那一下,耗损了他本就虚弱的本源。
“寂灭星辉专克心魔,虽不能根除,却能帮你争取时间。”凌霄收回手,指尖的星辉瞬间消散,“但魔念扎在你的力量本源里,最终还是要靠你自己的道心化解。”他顿了顿,冰蓝色的眸子里难得透出一丝暖意,“你不用一个人扛着。”
林晚的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暖又沉。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后只化作两个字:“多谢。”
凌霄微微摇头,目光转向窗外,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潜藏的威胁:“黑风戈壁的人来者不善,他们不强攻却潜入,必有所图。佛国的阵法虽强,却未必能防住他们的诡术。”
“你有办法?”林晚立刻追问。凌霄出身的宗门神秘莫测,他的见识,或许能破眼前的僵局。
“守着不是办法,不如引蛇出洞。”凌霄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光,“他们既然冲着你来,要么是为定星钥,要么是为星核本源。我们或许可以……制造一个机会。”
林晚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以我为饵?”
“风险很大。”凌霄直视着她,没有隐瞒,“但你如今已是金丹,我虽重伤,却也能帮你牵制。若能将他们引出来,集中佛国的力量一战,至少能摸清他们的底细。总好过现在这样,像等着猎物上门,提心吊胆。”
这提议大胆得近乎疯狂,可林晚仔细一想,却觉得这是打破僵局的唯一办法。被动防御只会消磨士气,与其等着敌人从暗处偷袭,不如主动设局。
“得和了尘大师商量,还要做好万全准备。”林晚冷静下来,指尖再次握住定星钥——这一次,她的手不再颤抖。
就在两人商议细节时,林晚怀中的定星钥突然震动起来!那不是之前感应信标的波动,而是一种尖锐的警示,像星辰在发出求救信号。而这一次,警示的方向不是外界,而是——大觉寺内部的藏经阁!
几乎是同时,了尘大师的声音通过传音秘法,急促地在两人脑海中响起:“藏经阁外围‘金刚伏魔阵’被触发!有未知力量潜入!所有弟子即刻戒备!”
来了!
林晚和凌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诧——敌人的目标竟然是藏经阁?那里除了佛门典籍,难道还藏着与星陨阁相关的秘密?
“按计划行事?”林晚看向凌霄,语气里带着一丝确认。
凌霄点了点头,冰蓝色的眸子里燃起淡淡的战意:“我去藏经阁看看,若真是调虎离山,也好牵制。你留在这里,小心——”
“我明白。”林晚打断他的话,深吸一口气,神识瞬间展开。规则观测的力量像一张细密的网,覆盖了整个静室,连窗缝、门角都没放过。她要等着,等着那可能出现的“猎物”。
可她没注意到,静室最暗的角落,那处被书架挡住的阴影里,空气突然像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没有能量波动,没有阵法警报,甚至连光线都没有变化。一道模糊的身影从阴影里“渗”了出来,像是阴影本身化作的人形——没有清晰的轮廓,没有手脚的痕迹,只有一双眸子,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死死锁定了全神贯注感应外界的林晚。
它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仿佛已经在那里待了千年,等着这一刻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