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坠龙渊深处行进,环境越发恶劣。煞气浓稠得几乎化不开,如同冰冷的潮水包裹着两人,避煞丹的效果也在逐渐减弱。苏澜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不仅要抵抗煞气侵蚀,还要时刻提防可能从任何角落发起的袭击。
杨尘的情况稍好,星辰剑体对煞气的抗性极强,九狱剑元更是隐隐有种如鱼得水之感,但他并未放松警惕。渊底的地形也变得愈发复杂怪诞,巨大的龙骨化石随处可见,有些甚至形成了天然的骨林。空气中弥漫着古老、苍凉而又暴戾的气息,那若有若无的龙吟声似乎也清晰了一些,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不甘与怨念。
“这里的压力好大,灵力消耗速度是外界的三倍以上。”苏澜喘了口气,吞下一枚恢复灵力的丹药。
“坚持住,我们似乎接近某个核心区域了。”杨尘目光如炬,他能感觉到,前方传来一股极其微弱的、却异常精纯锋锐的能量波动,与周遭的煞气格格不入。
两人穿过一片由巨大肋骨构成的拱门,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同时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中央矗立着一块高达数十丈的漆黑巨岩。而真正引人注目的,是巨岩之上,一道纵贯上下、清晰无比的剑痕!
那剑痕不知存在了多少岁月,边缘依旧光滑如新,没有丝毫被煞气侵蚀的痕迹。一股难以言喻的斩断一切、破灭万法的恐怖剑意,如同沉睡的巨龙,萦绕在剑痕周围,将附近的煞气都排斥在外,形成了一片奇异的“净土”。
剑痕之中,隐隐有暗金色的流光如同血液般缓缓流淌,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这是……剑意留痕!”苏澜失声惊呼,美眸中充满了震撼,“而且这股剑意……好可怕!比我师尊的剑意还要纯粹、还要霸道!留下这道剑痕的前辈,修为恐怕已达化神,甚至更高!”
杨尘没有说话,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道剑痕吸引了过去。
在接触到那股剑意的瞬间,他体内的九狱剑元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传递出一种熟悉、亲近,却又带着一丝挑衅的复杂情绪。而他胸膛处的“天枢囚龙纹”也微微发烫,星辰之力自发流转,似乎在对抗那剑意中蕴含的、斩断星河的决绝。
更重要的是,他从这道剑痕中,感受到了一丝血脉相连的悸动!
父亲!是父亲杨战留下的剑痕!
这道剑痕,不仅是为了标记路线或彰显力量,更像是一种传承,一种考验!
杨尘一步步走向那块巨岩,越是靠近,那股斩天裂地的剑意就越发清晰。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压在他的神魂和肉身上,让他步履维艰,骨骼都在发出细微的呻吟。
苏澜紧张地看着他,想要上前,却被那无形的剑意屏障阻挡在外,无法靠近。
杨尘没有退缩,他运转《星辰剑体》,周身星辉闪耀,如同背负星辰,艰难前行。同时,他小心翼翼地引动一丝九狱剑元,护住心神,去细细感悟那道剑痕中蕴含的意境。
刹那间,他仿佛看到了一幅画面:
一道孤傲绝伦的身影,手持一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古剑,面对漫天魔影与一道横亘天地的巨大枷锁,挥出了斩破宿命的一剑!那一剑,充满了不屈、愤怒、决然,以及……一丝深藏的痛苦与守护。
斩!斩!斩!斩断枷锁!斩破囚笼!斩灭一切敌!
无穷的剑道感悟如同洪流般涌入杨尘的脑海,与他自身的星辰剑道、九狱剑意相互碰撞、印证、融合。他对“斩”之一道的理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提升着。
他停在巨岩前十丈处,盘膝坐下,闭上了双眼,彻底沉浸在了悟道之中。周身气息时而如星辰般浩瀚,时而如九幽般深邃,时而又如这道剑痕般锋锐无比。
苏澜见状,知道杨尘进入了可遇不可求的悟道状态,立刻强忍着不适,在他外围布下几个简易的警示和防御阵法,然后持剑在一旁紧张护法,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时间一点点流逝。
杨尘身上的剑意越来越凝练,隐约间,似乎有一道虚幻的、融合了星辰金光与九狱幽暗的剑影在他头顶浮现,与巨岩上的剑痕遥相呼应。
就在这时——
“轰隆隆!”
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谷地边缘的骨林纷纷倒塌,一个巨大的、如同山丘般的黑影,破开坚硬的暗红色土地,猛地钻了出来!
那是一只体型庞大无比的地龙!它并非真龙,而是一种拥有稀薄龙族血脉的巨型蚯蚓类妖兽,长期生活在坠龙渊,受龙气煞气滋养,发生了恐怖的异变。
它的身体直径超过三米,长度难以估量,仅仅露出地面的部分就有十几丈高!体表覆盖着黑曜石般坚硬的甲壳,上面布满了扭曲的、如同痛苦人脸般的纹路。它的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个巨大的、螺旋状的狰狞口器,里面布满了层层叠叠、闪烁着幽光的利齿!
它散发出的气息,赫然达到了金丹初期!
这头变异地龙,显然是被杨尘悟道时散发出的精纯能量以及那剑意的波动所吸引!对于它来说,这是难以抗拒的滋补品!
“不好!”苏澜脸色瞬间煞白。金丹期的妖兽,而且还是在这种环境下占据地利优势的变异地龙,根本不是他们能抗衡的!
地龙发出低沉如闷雷的咆哮,巨大的口器对准了正在悟道的杨尘,猛地一吸!
一股恐怖的吸力传来,地面的碎石、骨骼纷纷被卷起,投向那死亡旋涡!杨尘周身的星辉光膜剧烈摇曳,身形都有些不稳!
“玄冰屏障!”
苏澜娇叱一声,不顾一切地催动全部灵力,冰晶长剑插在地上,一道厚实的、闪烁着符文的冰墙瞬间凝聚在杨尘身前!
“咔嚓!”
冰墙仅仅支撑了一息,便在恐怖的吸力下轰然破碎!苏澜受到反噬,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更加苍白。
但她没有后退,眼神决绝,再次举剑,就要施展消耗生命本源的禁术!
“孽畜!休想伤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巨岩上的那道剑痕,仿佛被彻底激怒,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暗金色光芒!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的剑意冲天而起,化作一柄横亘天地的巨剑虚影,带着斩灭一切的意志,朝着那变异地龙,悍然斩下!
这不是杨尘的力量,而是他父亲杨战留在这道剑痕中的守护剑意,被外来的强大威胁(金丹期地龙)所触发!
“吼——!!”
地龙感受到了致命的危机,发出惊恐的咆哮,庞大的身体疯狂扭动,想要钻回地底。
但,晚了。
剑意巨剑如同切豆腐般,轻而易举地斩入了地龙那坚不可摧的甲壳!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道平滑如镜的切面。
地龙那庞大的身躯,被从中间一分为二!腥臭粘稠的血液如同瀑布般喷涌而出,将大片地面染成墨绿色。两半残躯剧烈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一剑!
秒杀金丹初期变异地龙!
这就是杨战留下的一道剑痕之威!
剑意巨剑缓缓消散,谷地内再次恢复了平静,只剩下那被斩成两半的地龙尸体,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一剑的恐怖。
苏澜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心中翻起惊涛骇浪。留下这道剑痕的前辈,其实力究竟到了何等匪夷所思的境界?
而此刻,杨尘也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中,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剑影生灭,整个人的气质变得更加锋锐,如同一柄刚刚淬火开锋的神兵,寒光四射,令人不敢直视。
他缓缓站起身,看向那道剑痕,目光复杂,有明悟,有震撼,更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对着剑痕,深深一拜。
“父亲……您的道,我明白了。”
然后,他转身,走到惊魂未定的苏澜身边,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嘴角的血迹,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与歉意。
“没事了。”他轻声说道,取出一枚疗伤丹药,温柔地递到她唇边。
苏澜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从未有过的柔和与关切,又想起他刚才悟道时那令人心折的风采,以及那道守护剑意的惊天威力,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化作一股暖流,轻轻点了点头,张口吞下了丹药。
危机暂时解除,而杨尘,在经历了这次悟道和目睹父亲剑意发威后,他的剑心,变得更加坚定,前路的方向,也愈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