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未曦时,王府的回廊下已落满牡丹花瓣。
云璃看着萧承煜将最后一枝斜逸的花枝剪下,银剪划过空气的轻响,与实验室里精密仪器的嗡鸣奇妙地重合,却不再让她心悸。
袖中的军刀早已放回梳妆台,此刻腕间空空荡荡,倒让她想起昨夜融合的晶体——那枚承载了无数时空记忆的透明体,此刻正静静躺在观星台的石匣里,像一颗沉睡的星辰。
“在发怔?”
萧承煜将剪好的花枝插进青瓷瓶,指尖沾着的露水落在她手背上,凉丝丝的。
鬓角的花瓣不知何时换成了嫩黄的蕊,衬得眉眼愈发温润,倒让云璃想起星际时空里,他驾驶舱前那盆永不凋谢的仿真向日葵。
“在想那枚晶体。”
她指尖划过石桌上的光斑,“它会不会再醒过来?”
萧承煜忽然俯身,将耳后的牡丹别在她发间:“就算醒了,也只会映出我们喝茶的样子。”
他的指腹蹭过她耳垂,带着草木的清气,“你看,”他指向庭院东侧的月亮门,管家的小孙子正举着捕蝶网跑过,竹编网兜在晨光里划出金色的弧线,“这才是该有的样子。”
云璃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忽然看见廊柱上的石纹——昨夜观星台震动时裂开的细缝,此刻已愈合得只剩浅痕,像从未存在过。
就像她左臂的烫伤疤痕,不知何时已淡成几乎看不见的印记,只有在阳光下仔细看,才能发现那道与白大褂女人如出一辙的纹路。
“管家说古籍室的地砖归位了。”
萧承煜牵起她的手往正厅走,路过假山时,云璃下意识看向竹林方向。
那里的雾气彻底散尽,露出青石板铺就的小径,尽头立着块新刻的石碑,上面是萧承煜的字迹:“此处曾有星辰”。
正厅的八仙桌上摆着刚沏好的茶,水汽氤氲里,云璃忽然看见茶杯里的倒影。
自己耳后的牡丹花瓣,与民国雨夜里他别在她发间的那朵,重叠成一片温柔的粉。
她想起白大褂女人便签上的话,忽然笑出声:“原来最好的结局,真的藏在意料之外。”
萧承煜正低头看管家送来的账册,闻言抬眸:“比如?”
“比如战国烽火台,你本该射向能量风暴,却偏了半寸擦过我耳边。”
她捻起块绿豆糕,“比如民国仓库,你扑向炸药时,反手把我推出了安全区。”
还有现代实验室那场事故,他挡在她身前的瞬间,指尖分明往她背后按了下,那是让她立刻撤离的手势。
那些被她当作“本能”的抉择,原来都藏着刻意的温柔。
账册忽然从萧承煜手中滑落,他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拽进怀里。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他发梢镀上金边,倒让云璃想起星际飞船驾驶舱里,他最后望向她时,舷窗外闪过的星芒。
“再比如现在。”
他的吻落在她唇角,带着茶香,“我不想再做任何需要牺牲的选择。”
云璃的指尖抵在他心口,那里的星痕已彻底淡去,只剩温热的心跳。
她忽然想起融合晶体时看见的画面——有个时空里,他们在实验室里庆祝第73次实验成功,穿白大褂的萧承煜举起烧杯,说“这次我们都活着”。
原来那不是幻想,是被改写的未来。
正厅外忽然传来孩童的惊呼,管家的小孙子举着个东西冲进来说:“王爷!云小姐!竹林里捡到的!”
那是枚铜制怀表,表盖敞开着,里面的照片正是外滩钟楼前的他们,只是背景里的硝烟变成了气球,穿军装的萧承煜臂弯里,多了串彩色的糖葫芦。
“这是……”云璃的指尖抚过表盘,玻璃上的裂痕已消失无踪,指针正滴滴答答往前走,停在三点十七分的位置,却不再倒转。
萧承煜将怀表揣进袖中:“是时空彻底稳定的信号。”
他看向庭院,“去看看观星台?”
两人走到阁楼前时,正撞见管家指挥仆役修补穹顶的裂缝。
阳光从补好的琉璃瓦上透下来,在石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那枚融合后的晶体已不在原处,只留下浅浅的凹槽,像颗被阳光吻过的痕迹。
“晶体呢?”云璃下意识摸向石桌。
“在这里。”
萧承煜从怀中掏出个小巧的锦囊,倒出枚鸽子蛋大小的透明石子,正是缩小后的晶体。
它不再发光,却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里面流动的画面变成了定格。
每个时空的他们都在笑,穿古装的她在喂他吃桂花糕,穿旗袍的他在替她拢围巾,穿白大褂的他们在仪器前击掌。
“管家说古籍室地砖下的暗格也消失了。”他将晶体塞进她掌心,“就像从未存在过。”
云璃忽然想起那半张舆图,转身往古籍室跑。
萧承煜紧随其后,推开门时,樟木箱里的白大褂已不见踪影,只有个紫檀木匣静静躺在底层,打开后是叠整齐的信笺,上面是她熟悉的字迹——白大褂女人的实验日志。
“第1次实验:星盘能量失控,观测到第一个平行时空,他为救她坠入悬崖。”
“第30次实验:找到双生星盘的规律,每个时空的印记都会共振,只是时机未到。”
“第72次实验:终于算出稳定锚点的方法,需要两个灵魂同时注入能量,可我不敢赌。”
“最后一页没有编号,只有句话:原来他说的‘本能’,就是最好的算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