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爷爷的保温杯在主控室的金属桌面上发出轻响,他正用萧明远的马克杯泡第二遍枸杞,橙红色的茶汤里浮着几粒星轨之花的结晶。
那是流萤号解体时溅落在逃生艇外壳的能量碎片,此刻在热水里舒展成半透明的花瓣。
“1977年发射旅行者号时,我在酒泉基地当后勤,”老人嘬着枸杞茶眯起眼睛,“当时总工程师说人类迟早要给宇宙留张名片,现在看来,你们留的是整本相册。”
萧明远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穹顶投影,回响星的登陆舱正像银色雨点般落在环形海沿岸。
净化派的机械工程队已经在巨石阵旁搭建起临时基站,共生派的生物学家则戴着呼吸面罩,小心翼翼地触摸发光植物的叶片——那些会随能量波动变色的藤蔓,此刻正顺着登陆舱的支架向上攀爬,在金属表面织出淡蓝色的网。
“检测到巨石阵中央石柱的能量场异常。”云璃的声音突然打断他们,主控室的星图瞬间切换成环形海的实时画面,“石柱内部有未知结构在共振,频率与星轨之心的核心波动重合度92%。”
陆沉舟的机械义眼突然发出红光,他快步走到屏幕前,指尖在虚拟键盘上翻飞:“放大石柱底部的星文!”
画面拉近的瞬间,萧明远的呼吸骤然停滞。
那些原本模糊的刻痕正在重组,星文的间隙渗出银白色的液体,像某种生物的血液般顺着石缝流动,在地面拼出半阙残缺的星轨图。
与希望号数据库里景渊绘制的最终航线,只差最后三个坐标。
“这不是天然形成的遗迹。”陆沉舟的声音带着罕见的颤抖,“是某种能量触发器。”
周爷爷突然放下马克杯,他布满老年斑的手指指向屏幕角落:“那不是……深海基地的能量纹路吗?”
萧明远猛地转头,果然看到石柱根部有一圈熟悉的螺旋纹,与他童年在深海基地维修舱见过的密封环纹路完全一致。
更诡异的是那些银白色液体,在星轨图的末端聚成了细小的漩涡,漩涡中心浮着半枚金属残片,残片上的编号被腐蚀得只剩“734”三个数字。
“1973年4月,”周爷爷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景渊在深海基地丢失过一块星核样本,编号734。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是被共生派的间谍偷走了,现在看来……”
“是他自己藏在这里的。”萧明远接过他的话,掌心突然泛起熟悉的灼痛。
主控室的警报灯毫无征兆地亮起,这次不是红色,而是与星轨之心同源的蓝色光芒。
云璃的声音混着电流声炸开:“星轨之心能量输出骤降!检测到巨石阵下方存在空间裂隙,正在吞噬周围的能量场!”
环形海的画面开始剧烈抖动,发光植物突然集体收缩,淡蓝色的叶片瞬间褪成死灰色。
登陆队员的惊呼声透过麦克风传来,他们脚下的沙滩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那些刚搭建好的基站设备像被无形的手拖拽着,纷纷坠入不断扩大的黑色裂口。
“让所有人立刻撤离环形海!”陆沉舟按下紧急广播按钮,机械义眼的数据流疯狂刷新,“裂隙的扩张速度是柯伊伯带那次的三倍,它在吸收星轨之心的能量!”
萧明远冲向星轨之心的能量核心,却在环形平台前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
原本流动的蓝色液态金属此刻像凝固的冰川,表面浮着细密的裂纹,他前天才触摸过的能量接口,正渗出与石柱相同的银白色液体。
“这是星核的自我保护机制。”周爷爷不知何时跟了过来,他指着核心底部的暗格,“景渊当年设计深海基地的反应堆时,留过同样的应急装置——当外部能量场异常,核心会自动封存关键数据。”
暗格的金属盖突然弹开,里面静静躺着一个巴掌大的银色盒子,盒面刻着三枚交叠的印记:向日葵、黑色太阳,还有一个从未见过的螺旋纹标志。
萧明远伸手去拿的瞬间,盒子突然发出刺耳的蜂鸣,他的指尖被烫出细小的水泡,那些银白色液体顺着伤口钻进皮肤,在手腕上烙出半圈螺旋纹。
这是……景渊的个人印记。”陆沉舟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他把自己的基因数据封在了星核里。”
盒子在他掌心自动展开,里面没有芯片或数据卡,只有一绺深褐色的头发,发丝间缠着半张泛黄的照片。
萧明远认出那是1970年代的月球基地合影,年轻的景渊站在中央,左右分别是黑发的陆沉舟和穿军装的顾长风,三人背后的舱门编号清晰可见——正是周爷爷提到过的734号实验舱。
“原来他早就知道会有今天。”陆沉舟用机械手指抚过照片边缘,那里有行用钢笔写的小字:“当回响成为谎言,裂痕即是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