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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骚乱已止,人群已散,偌大的武道督署门口再没了看热闹的人,只留文子仲和章冠军两人还站在门口。
“怪不得我虽然告诉过你别掺和了,结果你小子还是上了,原来后台这么硬的吗?看来咱玉州也是出了大天才了。”章冠军话语里有点调侃的意思。
“别,章署长您说什么呢,什么叫还是上来,我分明是被找事的那一方,是被动接招的受害者。”文子仲否认了其行为的主动性。
“你说是那就是吧,就当是这样吧。”章冠军虽然心有反驳之意,但是嘴上终究是没说。
“行了,走吧,这儿没事了,你那要事还不快去办?我这儿还得忙着审犯人,就不送你了。”章冠军说这话时已经转过了身。
一边走还一边不忘给出了评价:“外界都传言说你小子又傲又直,像个傻子,谁要是信了这个,谁怕不是才是真正的大傻子。”
章冠军的心里其实是有点可惜的,可惜没了把文子仲挖到自己这儿的机会,一点都没了。
原本章冠军是想着,就算王胜斌那老小子当场翻脸、死活不放人,但是不耽误自己去试一试这万分之一的概率。
但是眼下情况表明,文子仲的后台是林老,那还试什么机会啊,下一秒这小子把天武枢的证件拿出来自己都不带惊讶的。
算了,天底下可惜的事多了去了,这才哪到哪儿啊。
另一边,文子仲不知道章冠军脑子里这七七八八想了点啥,对刚刚这评价没做出回应,只是摆了摆手,亦是离去。
其实,文子仲本来是打算不装这个逼的,有章冠军出来给自己站场,能和天门剑结下梁子目的就达到了。
但是事儿到了眼前,文子仲却多了个想法。
自己这玉州新人王的人设可以在章署长的见证下,做出一点小小的改变。
只要保持最关键的嚣张部分就行了。
于是,扯后台装逼的事儿就这么出现了。
迎着下午的太阳,文子仲三进南龙山脉。
……
“文小子,怎么今天扯了我这虎皮做大旗了,你不是不喜欢树大招风吗?今天这事儿传出去你这棵树可是招风得很。”
“嗯。”文子仲就回应了一个字。
“我老头子活了这么久,也是头一回见到你这种,感觉你小子看上去想一出是一出,但是每次都又藏着点什么目的。你这么活着不感觉累吗?”
“嗯。”文子仲依旧回了一个字。
“反正事已经成这样了,照我看,你要不就直接入了天武枢算了,我也是很忙的,不可能次次都能帮你平事儿。”
“嗯?”文子仲依旧用一个字作了回应,只不过这次“嗯”的音调抑扬顿挫,摆明了是拒绝。
“玛德,给你小子说话真是费死劲,出来嗯就是嗯,你小子能不能来点别的词!”传音那头的林龙归再度破了嘴戒。
“孬。”文子仲依旧用一个字完成了回答。
“……你大爷的。”
“小辈我无父无母,天生孤儿,您老要是能帮我找到大爷,那我谢谢您。如果没找到,那您就是我亲大爷,大爷在上请受文子仲一拜。”文子仲开始贫嘴。
林龙归是真无语了,这小子怎么就这么气人呢,怎么能这么气人呢!
遥远的帝城,天武枢,原本向来一脸慈祥的老头,此刻正哼哧哼哧的喘着鼻气儿。
活了快百年的老头,此刻拉开架势,只为和一个18岁的小屁孩斗嘴,也是颇有一种老小孩的既视感。
南龙山脉山林之中正在快步穿行的文子仲,则是不紧不慢的和对面的“老小孩”进行你来我往的“语言对攻”。
而这幅场景,正是文子仲引导下的结果。
和林龙归聊天多了,文子仲便根据经验判断出了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哪怕是立地境大佬,可以做到挥手驱云、摆手平山这等伟力,但是终究还有着人的思维、人的认知、人的情感。
文子仲正是利用了这些,“算计”了林龙归。
将自己再度包装。
此刻正在和林龙归斗嘴的,经常气人,让林龙归变成“老小孩”的文子仲。
正是林龙归内心想看到的“真实”的文子仲。
就算林龙归此刻就在自己眼前,文子仲也能通过各种假动作、假表情来骗过林龙归那神秘的道体。
更何况现在双方远隔万里。
林龙归现在语气虽然显得急躁,但是内心深处对文子仲的认可却是在不断加深。
……
另一边,已经回了天门剑的门主戴天擎此刻阴沉着一张脸,一步接着一步踩实脚下的石阶上了山、过了山门、过了内门、进了议事堂,来到了属于门长的主座上。
那张自始至终黑着,一点变淡的意思都没有。
他戴天擎今天就是要甩脸子给所有人看,然后再看看哪个不长眼的东西触了自己的霉头,以便让自己发泄一番。
人家林老喊我一声小戴,我吓得满头冒汗的听着,给人家跪一个我都觉得不是事儿。
但是现在,在天门剑之内,天大地大我最大,你们这些个王八蛋长老该称呼我什么?
事实上,确实就有哪个不长眼的,三长老潘越就是这么一位。
出去的时候门长带着弟子一块儿出去的,怎么回来的时候就门主一个人回来了?
自己的大侄子可是还没回来呢。
潘越刚从外面执勤回来,听闻门主独自归来,连歇歇都没有便急匆匆闯了议事堂。
他虽然一眼瞥见戴天擎阴沉如水的脸色,却仗着自己是宗门老人,是看着戴天擎长大的长辈,依旧大喇喇开口:“天擎,弟子们呢?我家潘浩怎么没跟你一块儿回来?是有事儿耽搁了?”
戴天擎冷笑,好好好,连门长都不喊了,张口就是天擎,喊得真近啊,没大没小的东西!
“潘长老倒是盼着他们只是耽搁了?我看是盼着他们把天门剑的脸彻底丢尽,连带着你那宝贝侄子一起,把先辈们用命换来的基业都败光才甘心!”
潘越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一问,戴天擎反应就这么大,自己到底也是门里的老人,问一下都不行了?
只不过还没等他借老辈的身份发作,却见戴天擎猛地将桌上的茶盏扫落在地,青瓷直接炸成了空气中的粉尘。
“你可知他们在昌城郡做了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拦路寻衅,对着武道督署出来的人释放威压,甚至扬言要动手!那是什么地方?是大夏律法昭彰之地!他们倒好,拿着先辈的牺牲当特权,把自己当成了能凌驾于律法之上的土皇帝!”戴天擎已是雷霆之怒。
这话如惊雷炸在潘越耳边,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潘浩那孩子性子骄纵了些。这他是知道的,但再大胆也不该敢在武道督署门口闹事。
就是他这个做叔叔的都没这个胆子的,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还不止这些。我本想替他们求个情,卖卖我这天门剑门长的脸,让对方网开一面,结果你猜对方的后台是谁?来,猜吗,使劲猜,猜猜看这群小王八蛋到底捅了什么个篓子出来。”
戴天擎这话一出,潘越就是再怎么傻,也该知道了,这次好像捅着天了。
潘越抿了抿嘴,到底是没吭声。
“你是不是在想,这次捅了天大的窟窿,那我告诉你,还真就是天。天武枢的林龙归枢长,老人家亲自打电话来问罪,一句‘机会是先辈用命挣的,不是留给你们挥霍的’,堵得我连头都抬不起来!”戴天擎说这话时激动之余,手指时而指天、时而指地、时而指自己。
“林、林枢长?”潘越双腿一软,已经跌坐在地。
那可是天武枢,别说他们天门剑,就算是整个玉州的宗门加起来,在天武枢面前也不够看。
“现在知道怕了?”戴天擎盯着他,眼神里满是讥讽,“你那宝贝侄子,还有其他几个蠢货,全都被章冠军扣下了,按大夏律得蹲小黑屋,还得抄一百遍律法!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后辈,这就是天门剑养出来的精英!”
潘越脸色惨白,却还想在挣扎一下:“那、那怎么办?总不能真让他们蹲大牢吧?传出去,天门剑的颜面何在啊!”
“颜面?”戴天擎一口唾沫淬到了地上,“你现在还想什么颜面?在林枢长开口的那一刻,我们就没什么颜面可言了!我告诉你潘越,这事没得商量,必须按律法来!不仅如此,宗门上下从今日起,全员重学大夏律,每日卯时集合背诵,午时考核,通不过的直接关禁闭,什么时候背会什么时候出来!”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狠厉:“还有,整顿宗门!所有在外惹是生非的弟子全部召回,违规收受好处、欺压百姓的,一经查实,直接废去修为逐出师门!我倒要看看,是这些蛀虫的命硬,还是天门剑的规矩硬!”
潘越看着戴天擎决绝的神色,知道他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林龙归都发了话,那只能接着了。
就在这时,一名弟子跌跌撞撞跑了进来,脸色慌张:“门主!长老!不好了!山门外……山门外来了一群武道督署的人,说、说要彻查宗门近三年的弟子行事记录,还要核对咱们的资源账簿!”
戴天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他想到了,章冠军既然敢借题发挥,就绝不会只拘几个人了事。
这是要借着林枢长的话头,彻底敲打天门剑啊。
“让他们进来。告诉他们,天门剑配合到底。另外,把库房的账簿全部搬出来,让他们查!还有,通知各堂口,把近三年的弟子行踪录整理好,一个字都不许错!”戴天擎下令道。
弟子领命匆匆离去,议事堂里只剩下两人的沉默。
潘越看着戴天擎显得疲惫的背影,突然开口问道:“那……羽尘的事,还查吗?”
提到段羽尘,戴天擎的眼神暗了暗。
那个被誉为天门剑百年一遇的天才,就这么折在了南龙山脉,连尸身都没找回来。他原本还想着查出凶手,替段羽尘报仇,可经此一事,他哪里还有心思和底气去查?
“查。但是不能再用以前那种法子。派两个最稳妥的弟子,乔装成猎户进山,悄悄探查就行,别再惹出任何事端,至于凶手……南龙山脉藏龙卧虎,段羽尘贸然深入,栽了也是活该。等宗门整顿好了,再从长计议吧。”戴天擎眼神复杂。
潘越点点头,不再多言,他知道,天门剑人上人的好日子,到头了。
从今往后,他们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横行无忌,只能夹着尾巴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