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在死寂中被无限放大,像一根细针扎进耳膜,衬得每一口呼吸都沉重如铁。
那份刻意压平的语调,比高声叫嚣更令人心悸,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上了孙伟成的心脏——皮肤骤然发麻,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然而,刘涌的目光并未在孙伟成那张铁青的脸上停留太久。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如毒蛇的信子,缓缓移开,黏腻地、毫不掩饰地落在了孙伟成身后的孙婉怡身上。
那眼神不再是单纯的催债和威胁,而是掺杂了某种更原始、更赤裸的欲望,像一头饥饿的野狼,在审视自己唾手可得的猎物。
孙婉怡只觉一股恶寒从背脊窜起,顺着脊椎一路攀爬至后颈,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栗。
她下意识地向后微退了半步,鞋跟磕在地毯边缘,发出轻微的“嗒”声。
攥紧的拳头抵在大腿外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痛——只有那种被目光剥衣的羞辱感,灼烧着她的脸颊与尊严。
她见过各种场面,应付过各类难缠的客户,但从未被这样肮脏的眼神注视过。
那眼神仿佛能穿透衣物,将她内心的骄傲一点点剥离,留下赤裸的恐惧与愤怒。
空气中弥漫着刘涌身上散发出的劣质烟草味,混着隔夜酒气,像腐烂的果皮贴在鼻腔深处,令人作呕。
“你!”孙伟成瞬间捕捉到了刘涌的视线,一股远超商业纠纷的怒火轰然炸开,血液冲上头顶,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是他身为父亲的底线,是他无论如何也要守护的逆鳞。
“砰!”
一声巨响,孙伟成狠狠一掌拍在红木会议桌上,坚实的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哀鸣,震得茶杯轻跳,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他指着刘涌,因极致的愤怒,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刘涌,我警告你!生意是生意,你敢动我家人一根毫毛,我孙伟成跟你拼命!”
这声暴喝震得会议室里所有人心头一颤。
财务总监低着头,手指死死掐着笔记本边缘,纸张已被撕开一道口子;秘书小张脸色煞白,手中的录音笔“啪”地掉在地上,滚到桌脚边,红灯还在微弱闪烁。
然而,孙伟成心中涌起的却并非快意,而是一股深切的无力感。
对方手里的牌,远比他想象的要多,也要脏。
这份无力感像潮水般侵蚀着他的怒火,让他的情绪在暴怒与隐忍的悬崖边疯狂摇摆——胸口起伏剧烈,呼吸粗重,却不敢再上前一步。
面对孙伟成的咆哮,刘涌非但没有收敛,反而露出一个令人作呕的笑容。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完全无视了孙伟成的警告,甚至向前踏出一步,径直朝孙婉怡走去。
他身后的几个壮汉也随之向前,无形的压力如山一般压向孙家父女,连灯光似乎都暗了几分。
“孙老板,别这么大火气嘛。”刘涌的脚步停在孙婉怡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一股劣质烟草和酒气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我说了,今天有贵客在,我是来给你解决问题的,不是来找麻烦的。”
他贪婪的目光在孙婉怡精致的脸庞和窈窕的身段上肆意游走,那副“欣赏”的姿态,比任何粗鄙的言语都更具侮辱性。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孙婉怡能清晰看见他指甲缝里的烟渍,泛黄而油腻;能听见他粗重的鼻息,夹杂着口腔中腐败般的酸臭;皮肤仿佛已被那目光烫伤,肩胛骨紧绷如弓弦。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原以为这只是一场激烈的商业逼宫,却没想到刘涌的目标竟会如此直白地转向了孙家大小姐。
孙婉怡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倔强。
她强迫自己迎上刘涌的目光,没有躲闪。
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却没有闭眼。
刘涌对她的反应似乎很满意,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说出的话让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寂。
“孙老板,你的那些旧账,还有公司现在的窟窿,加起来不是个小数目。但只要你点头,这些都不是问题。”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孙婉怡,一字一句地说道:“让你女儿,孙婉怡,嫁给我。只要她成了我刘涌的女人,你们孙家的事业,我保它顺风顺水,更上一层楼。你看,我这可是在帮你,是天大的好事啊!”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这已经不是威胁,而是赤裸裸的强取豪夺!
“你做梦!”孙婉怡的声音清冷而决绝,打破了这片僵局。
“你……”孙伟成气得浑身发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站立不稳。
刘涌却仿佛没听见一般,脸上的笑容愈发得意。
他认为这对父女的反应,不过是最后的挣扎。
在他看来,用一个女人换取整个家族的安稳,是一笔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小姑娘,脾气还挺烈。”刘涌轻佻地笑着,竟然伸出了他那只戴着金戒指的粗糙大手,想要去捏孙婉怡的下巴,“别急着拒绝,跟了我,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比守着这个破公司强……”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孙伟成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却被刘涌身边的两个保镖隐隐拦住了去路。
就在那只油腻的手即将触碰到孙婉怡白皙肌肤的瞬间——
角落里,那道一直低垂的身影,终于动了。
林远航缓缓站起,动作并不急促,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仿佛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下一秒,他的身影如离弦之箭般斜冲而出!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闪电般探出,干净修长,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力量,如同一把烧红的铁钳,精准而凶狠地扣住了刘涌探出的手腕。
“嗯?!”
刘涌的动作戛然而止,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一股钻心的剧痛从手腕处传来,像是骨头被液压钳缓缓碾碎,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想挣扎,却发现那只手的力量大得惊人,纹丝不动。
一名保镖怒吼着扑来,可还未近身,只见林远航肩头一沉,反手一撞,肘尖正中对方肋下。
一声闷哼,那人踉跄后退两步,捂着胸口倒吸冷气,额角渗出豆大的汗珠。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空调的嗡鸣都仿佛被切断。
只见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仿佛与这场风波毫无关联的林远航,此刻已站在风暴中心。
他依旧面无表情,但那双平日里古井无波的眸子,此刻却像两把出鞘的利刃,寒光四射,冷冽得足以将人的灵魂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