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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山堡门前,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紧张。东南方华庆明生死未卜的噩耗犹在耳边,西南方千佛山的人马已至眼前。凌风立于这风云交汇之处,心念电转,瞬间将纷乱的情势压于心底。

他先是向刘义虎再次致歉:“刘寨主,事出突然,还请见谅。”随即对身旁的狗娃沉声下令,“速派得力人手,沿东南官道仔细搜寻,有任何发现,立刻回报!但要谨慎,勿要轻易靠近沼泽区域。”

狗娃领命,匆匆而去。凌风则迅速调整表情,脸上重新浮现出沉稳的笑容,大步迎向正从西南方向走来的释武尊一行。

“大师远道而来,凌风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凌风拱手为礼,语气诚挚。

释武尊停下脚步,单掌立于胸前,微微躬身还礼。他身材高大,面容敦厚中带着威严,目光澄澈而深邃,虽已还俗,但一举一动仍透着高僧风范。“阿弥陀佛。凌堡主客气了。贫僧收到堡主书信,感念堡主心系苍生,欲涤荡污秽,故特来一会。”他的声音平和,却自带一股令人心静的力量。

此时,刘义虎也走了过来,他与释武尊显然并非初次见面,彼此点了点头。刘义虎粗声道:“大和尚,你也来了。”语气虽直,却并无恶意。

释武尊看向刘义虎,颔首道:“刘施主别来无恙。看来凌堡主此番相邀,你我都动了心。”

凌风见状,心中稍定,至少这两位之间并无芥蒂。他顺势将二人引入堡内,边走边道:“二位皆是北疆翘楚,今日能齐聚我铁山堡,实乃凌某之幸,亦是北疆百姓之福。请,我们厅内叙话。”

议事厅内,炭火驱散了寒意,香茗氤氲着热气。三方人马分宾主落座,铁山堡这边是凌风、李全忠、孙疤脸、云娜作陪;万松林是刘义虎与裴氏兄弟;千佛山则是释武尊与两位看起来修为不俗的僧兵头目。

寒暄过后,凌风也不绕弯子,直接切入正题:“二位,凌风在信中已陈明心意。如今北疆,朝廷昏聩,盗匪蜂起,百姓苦不堪言。我铁山堡虽有心匡扶,然独木难支。那毒龙江洪清泉、凌霄城施光福、龙骨山龙升威、紫金洞金耀灿、空觉塔释景文、鸿雁林闫紫灵这六寨,各据险要,或劫掠商旅,或欺压乡里,已成地方大患。若能将其铲除或收服,不仅可安定一方,其掌控之水产、猎物、珍禽、野味、菜蔬、菌菇等资源,更可滋养我等势力,以为长久之计。”

刘义虎摸了摸下巴,直言不讳:“凌堡主,你胃口不小。这六寨可不是黑风骑那样的流寇,个个根深蒂固,易守难攻。我万松林虽与其中几个有过节,但要一一拔除,谈何容易?”

释武尊也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悲悯:“阿弥陀佛。六寨之中,确有行事酷烈、造孽深重之徒。然佛曰慈悲,若能以度化之心,令其放下屠刀,方为上策。”

凌风知道这是关键,他目光扫过二人,语气坚定而诚恳:“刘寨主所言极是,六寨难攻,正因如此,才需我等联手,方有胜算。至于大师所虑,凌风明白。度化虽善,然对冥顽不灵、以杀伐为乐者,恐非佛法所能及。譬如那盘踞毒龙江的洪清泉,凭借水寨之利,杀人越货,两岸百姓闻之色变。对此等恶徒,唯有雷霆手段,方能还世间清明。我等行事,当秉持公道,降服之后,愿降者收编,给予生路;负隅顽抗者,方可依法严惩。此非一味杀戮,实乃‘以杀止杀,护佑生民’之大慈悲。”

他这番话,既回应了刘义虎对实力的顾虑,也契合了释武尊的慈悲心肠,同时点明了行动的正义性与必要性。

就在这时,厅外再次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亲兵入内,脸色比之前更加难看,他看了一眼在场众人,有些犹豫。

凌风沉声道:“无妨,直说。”

“堡主……东南方最新探报,有附近山民称,数日前曾见一伙穿着墨绿衣衫、疑似毒沼佘通天手下的人,押着一个浑身是伤、文士打扮的俘虏往沼泽方向去了。形容相貌……与华文书极为相似!而且……山民说,那伙人沿途炫耀,说抓到了铁山堡的重要人物……”

佘通天大宅中的地牢

黑暗潮湿的牢房里,华庆明被粗糙的麻绳捆在木桩上,已是第三天。滴水未进,粒米未食,嘴唇干裂出血,身上伤口化脓的恶臭弥漫开来,意识在昏迷与清醒间不断沉浮。但一股顽强的求生欲,支撑着他没有倒下。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打着哈欠的狱卒懒洋洋地踱到牢门前,隔着栅栏往里瞥了一眼,嘟囔道:“嗬,还没断气?”

就在狱卒转身欲走的刹那,华庆明用尽全身力气,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微弱却清晰的声音:“好…好汉…帮…帮我松开…我…我不跑…我鞋底…有…有颗金豆子…你拿去…日后…必…必重谢…” 那金豆,是他省吃俭用多年,预备给老家寡母的念想,此刻成了唯一的希望。

狱卒脚步一顿,眼中闪过贪婪。他狐疑地打量了一下这个只剩半条命的文书,心想量他也玩不出花样。于是打开牢门,蹲下身摸索,果然从破旧的靴底抠出一粒黄澄澄的金豆。狱卒大喜,利令智昏之下,顺手解开了华庆明身上的绳索。

就在绳索松脱的瞬间,原本奄奄一息的华庆明眼中猛地爆发出骇人的光芒!他如同回光返照的困兽,一个踉跄却异常迅捷地扑向狱卒,顺势抽出了对方腰间的佩刀!手起刀落,带着三日积攒的所有怨愤与求生意志,狠狠劈下!

狱卒惊恐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哼都未哼一声便倒地身亡。华庆明拄着刀,大口喘息,不敢停留,踉跄着摸出牢房,凭借记忆中进来时瞥见的地形,朝着山寨后方林木茂密处拼命逃去。

约莫一炷香后,换岗的狱卒发现了同伴的尸体和空荡荡的牢房,惊骇之下连忙上报。大王佘通天闻报震怒,即刻派出一支十人精锐小队,沿着后山血迹与痕迹,火速追捕。密林之中,一场力量悬殊的生死追逐,骤然展开。

铁山堡聚义厅

“砰!”凌风一掌拍在身旁茶几上,茶杯震落在地,摔得粉碎。他胸膛起伏,眼中怒火与杀意几乎要喷薄而出,但最终还是强行压制下来。他深吸一口气,转向面色凝重的刘义虎和眉头紧锁的释武尊。

“二位都听到了,”凌风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一丝沉痛,“我遣往百草村邀请名医、以备日后对付毒沼佘通山的文书官,如今竟遭此大难,生死不明!那佘通天盘踞毒沼,为祸已久,如今更是公然挑衅!凌风在此立誓,必救回同袍,踏平毒沼!”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刘义虎和释武尊:“然而,毒沼险恶,非比寻常。欲除佘通天,必先安定后方,整合力量。这六寨,便是横亘在我等面前的绊脚石,亦是磨砺我等联盟的试金石!若能携手共克六寨,则联盟可成,力量可聚,届时无论是扫清北疆污秽,还是应对朝廷大军,乃至对付佘通天这等盘踞天险的巨恶,我辈方有足够的底气!”

华庆明的遭遇,此刻不再是单纯的坏消息,反而成了凌风凝聚共识、激发同仇敌忾之心的催化剂。他将东南的危机与西南的目标巧妙地联系在了一起。

刘义虎虎目圆睁,猛地一拍大腿:“他娘的!这佘通天也太嚣张了!凌堡主,你这话在理!六寨不除,咱们后院不稳,啥也干不成!这联手的事,我刘义虎干了!”他本就是热血汉子,凌风的坦诚、实力以及眼前这桩变故,让他下定了决心。

释武尊长叹一声,佛号低沉:“阿弥陀佛,劫难丛生,妖魔当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凌堡主为救同袍,欲平险地,其志可嘉。扫清六寨,遏制杀戮,亦是功德。贫僧愿尽绵薄之力,助堡主促成此事,以期早日还北疆一片朗朗乾坤。”

看到二人表态,凌风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他站起身,郑重抱拳:“好!得二位鼎力相助,大事可成!今日,我便以茶代酒,敬二位!愿我三方同心,共谋大业!”

“干!”

三方首领,立场或许不同,性格迥异,但在这一刻,因为共同的目标和眼前的危机,一个以铁山堡为核心的联盟雏形,终于在这北疆要塞的议事厅内,初步缔结。而救回华庆明、铲除佘通天,也成了这个新生联盟即将面临的第一个共同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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