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来客栈的灯笼刚挂上檐角,清玄就揣着账簿,跟着店小二往二楼雅间走。楼梯木板踩上去吱呀作响,走廊里飘着隔壁桌的酒气,他攥紧衣襟里的银簪——这是娘的念想,也是他遇事时的定心丸。
“客官,沈先生早在里面等了。”店小二撩开门帘,里面坐着个穿灰布长衫的老者,鬓角沾着霜白,手里转着个旧茶盏,正是药铺老板字条里提的沈先生。
清玄刚坐下,沈先生就把一杯热茶推过来,声音压得极低:“账簿带了?”见清玄点头,他又朝门外瞥了眼,才道,“李团练的人盯着邻县多日,我不敢露面,只能约你在这儿见。”
清玄掏出油布包,刚把账簿递过去,就听见楼下传来摔碗声,接着是店小二的惊呼:“客官莫急!您要找的‘灰衫老者’,小的真没见过啊!”
沈先生的手猛地顿住,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迅速把账簿塞回清玄怀里,扯过桌上的布巾,三下两下擦去茶盏上的指纹:“是冲我来的,你从后窗走,顺着巷子拐三个弯,有辆黑布马车在等你。”
“那您怎么办?”清玄急道。
“我自有办法脱身,你先带账簿去按察使府,记住,只认按察使大人亲随,别信旁人!”沈先生说着,猛地推开雅间门,故意提高声音,“这位客官,您要的点心来了——”
清玄不敢耽搁,踩着窗沿翻出去。后巷的风带着霉味,他刚拐过第一个弯,就听见客栈里传来桌椅碰撞声。他咬着牙加快脚步,第三个巷口果然停着辆马车,车夫戴着斗笠,见他过来,只低声说了句“上车”。
马车刚动,清玄就听见身后传来马蹄声。他掀开车帘一角,看见三个穿短褂的汉子正打马追来,腰间都别着弯刀——和破庙里遇到的人是同一伙!
“坐稳了。”车夫猛地甩了一鞭,马车在窄巷里疾驰,车轮碾过石子溅起火星。清玄摸出师父留下的防身符,刚要攥紧,就听见车夫忽然道:“沈先生让我给你带句话——账簿第17页,有李团练勾结盐枭的证据,按察使大人最恨盐枭,你得先提这个。”
清玄心里一动——沈先生刚才只说让他找亲随,没提账簿细节。他刚要追问,马车忽然停在一处破院门口。车夫跳下车,掀开帘子:“到了,按察使府的人在里面等你。”
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正屋亮着一盏油灯。清玄握着账簿往里走,刚跨进门,就看见屋里坐着个穿官服的人,背对着他,手里拿着个茶碗。
“清玄小哥?”那人转过身,脸上带着笑,可眼神却冷得发紧,“沈先生说你有账簿,快拿来给我,我这就带 you 去见按察使大人。”
清玄猛地停住脚——这人说的是“you”,不是“你”!沈先生是本地居士,绝不会说这种话。他攥紧账簿,慢慢往后退:“按察使大人的亲随,腰间该有块刻着‘察’字的玉佩,你有吗?”
那人脸色骤变,猛地拍桌:“敬酒不吃吃罚酒!”门外瞬间冲进来两个汉子,手里拿着绳索。清玄往后一躲,顺势撞翻油灯,屋里顿时一片漆黑。他摸出腰间的短刀(药铺老板给的防身物),凭着声音往门口冲,刚跑到院子里,就听见身后传来喊杀声。
“这边!”院墙外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是沈先生!清玄翻墙出去,看见沈先生正牵着一匹马,身上沾着血迹,“我跟丢了真车夫,这是李团练的圈套,快上马!”
两人骑着马往城外跑,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沈先生一边挥鞭,一边道:“按察使府有内鬼,不能直接去!我知道盐枭的窝点,他们手里有李团练的书信,咱们去拿,再找机会递状纸!”
清玄回头望了眼身后的火光,攥紧了怀里的账簿。风刮得他眼睛发疼,可心里却比之前更亮——哪怕前路全是圈套,他也要把证据递到按察使手里,为爹昭雪,让娘和弟弟能安心过日子。
马越跑越快,朝着远处的山林奔去。夜色里,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树影中,只留下一串急促的马蹄声,朝着未知的险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