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的暮色裹着细雨落下时,清玄终于站在了“听雪楼”前。朱红大门上铜环兽首在昏暗中泛着冷光,门楣上烫金匾额笔力遒劲,檐角风铃在雨丝中轻响,竟比苍梧山的晨钟更让人心头一凛。他按捺住翻涌的情绪,抬手叩响铜环,三短一长,是师父说的暗号。
门内很快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灰衣的少年探出头,目光在他腰间的墨玉符上一扫,侧身让开:“公子随我来,楼主在二楼雅间候着。”
踏上木质楼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山间的松木气息截然不同。二楼雅间陈设简洁,一位身着月白长衫的男子正临窗而立,手中把玩着一枚白玉棋子。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面容俊雅,眼底却藏着几分锐利——正是听雪楼楼主沈惊寒。
“苍梧山的小友?”沈惊寒抬手示意他坐下,侍女端上热茶,雾气氤氲中,他的目光落在清玄微湿的衣角,“松风渡之事,我已略有耳闻。”
清玄心中一震,连忙起身拱手:“晚辈清玄,求沈楼主救救我三师兄凌泽!还有我大哥凌云、二哥凌越,他们明明认得我,却装作陌生人,晚辈实在不知缘由。”
沈惊寒指尖在棋盘上轻点,沉吟片刻:“你大哥凌云如今是镇南王的幕僚,你二哥凌越则是王府的侍卫统领,至于你三师兄……”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去,“他被指控与前朝余党勾结,镇南王要明日午时在刑场将他问斩,以儆效尤。”
“明日午时?”清玄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可三师兄为人正直,怎会与前朝余党有关?这一定是误会!”
“误会与否,不重要。”沈惊寒将白玉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重要的是,镇南王要借你三师兄的人头,引出藏在金陵城的前朝旧部。而你大哥二哥,怕是身不由己。”他抬眼看向清玄,“你师父当年救过我一命,这个忙我不能不帮,但听雪楼不能直接与镇南王为敌,我能做的,是给你一个机会。”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令牌,递给清玄:“这是听雪楼的‘夜行令’,凭此令可出入金陵城各处密道。今夜三更,你去城西大牢,我会安排人引你见到你三师兄。记住,只能听,不能问,更不能冲动。你三师兄口中,藏着能救他的真相。”
清玄接过令牌,入手冰凉,却似有千斤重。他对着沈惊寒深深一揖:“多谢沈楼主,晚辈定不辱命。”
离开听雪楼时,雨已停了。清玄按着沈惊寒的指引,在城根下找到一处隐蔽的密道口。密道内潮湿昏暗,他借着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照明,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前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个穿着夜行衣的人从暗处走出,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引着他往深处走去。
穿过几道石门,终于来到大牢下方的夹层。透过石板的缝隙,清玄清晰地看到了牢房中的三师兄凌泽。不过几日未见,凌泽面色憔悴,衣衫上沾着血迹,却依旧坐得笔直,目光沉静。
“三师兄!”清玄压低声音喊道。凌泽猛地抬头,看到石板缝隙后的清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摇了摇头,嘴唇微动,用只有两人能看懂的唇语说道:“别来,快走,大哥二哥有苦衷。”
清玄心中一酸,却不肯放弃:“沈楼主说你知道真相,三师兄,明日午时你就要被问斩了,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能救你?”
凌泽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镇南王要找的,是前朝的‘传国玉玺’。他怀疑玉玺在我手上,可我根本不知道玉玺的下落。当年我下山后,偶遇苏家小姐苏清婉,她是前朝太傅的女儿,手中握着能证明镇南王谋逆的证据。我被抓,是为了保护她。”
“那大哥二哥……”
“他们是为了查父亲的死因,才潜伏在镇南王身边。”凌泽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父亲当年是朝中御史,因揭发镇南王贪赃枉法,被他暗中害死。大哥二哥忍辱负重,就是为了找到镇南王谋逆的证据,为父亲报仇。他们不认你,是怕你被卷入这场纷争,危及性命。”
清玄听到这里,眼眶瞬间红了。原来兄长们不是不认他,而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夜行令:“三师兄,我不会让你死的。明日午时,我一定想办法救你。”
“不可!”凌泽急忙说道,“镇南王布下天罗地网,就等有人来救我,好一网打尽。你快走,回苍梧山去,那里才是安全的。”
就在这时,密道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引路人急促地对清玄比划着,示意他该走了。清玄看着牢房中的三师兄,心中满是不舍,却还是咬牙转身,跟着引路人往密道外走去。
回到地面时,天已蒙蒙亮。清玄站在街角,看着远处渐渐亮起的天光,心中已有了主意。他握紧腰间的墨玉符,转身朝着镇南王府的方向走去——他要去找大哥二哥,就算不能立刻救出三师兄,也要让他们知道,他不是需要被保护的孩子,他有能力和他们一起面对危险。
王府外守卫森严,清玄刚靠近,便被侍卫拦住。他亮出腰间的墨玉符,沉声道:“我要见凌云和凌越,告诉他们,清玄来了。”侍卫见他神色坚定,又看着那枚墨玉符,犹豫片刻,转身进府通报。
不多时,二哥凌越快步走了出来,脸色阴沉:“谁让你来的?赶紧回山去!”
“我不回!”清玄迎上他的目光,“三师兄明日就要被问斩,我不能不管。大哥二哥,我知道你们有苦衷,但我们是兄弟,应该一起面对。”
凌越看着他眼中的坚定,心中一软,却还是硬起心肠:“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走!”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大哥凌云从府中走了出来,他看着清玄,眼中带着复杂的情绪:“你都知道了?”
清玄点了点头:“三师兄都告诉我了,父亲的死,你们的计划,我都知道。大哥,二哥,带我一起吧,我能帮你们。”
凌云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好,既然你执意如此,那我们就一起赌一把。明日午时,镇南王会在刑场公开问斩你三师兄,届时他会逼苏小姐交出证据。我们的计划是,在刑场动手,一方面救出你三师兄和苏小姐,另一方面,当众揭露镇南王的罪行。”
清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我该做什么?”
“你拿着这个。”凌云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铜哨,“明日午时,待我发出信号,你就吹响铜哨,听雪楼的人会配合我们行动。记住,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清玄接过铜哨,紧紧握在手中,仿佛握住了希望。他看着眼前的兄长们,心中充满了力量——不管明日等待他们的是什么,只要兄弟同心,就一定能闯过难关。
夕阳再次落下,金陵城的街道渐渐安静下来。清玄站在客栈的窗前,看着远处镇南王府的方向,手中的铜哨泛着冷光。他知道,明日午时,将是一场生死较量,但他无所畏惧,因为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他的身后,有兄长们,有师门,还有即将到来的希望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