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宗的落剑坡常年覆雪,冰棱垂挂如利剑倒悬。林清玄收剑时,指尖的冰灵根气息尚未散尽,剑穗上的玉佩却忽然震颤起来——那是母亲遗留的信物,自她十二岁被楚长老带回宗门后,这玉佩只在感知到至亲气息时才会有异动。
她抬手抚过玉佩表面温润的纹路,寒雾在掌心凝结又消散。三年前大哥林青松托人捎来的最后一封信还压在储物袋的底层,信上说族中紫玄竹产业遭人暗算,几位哥哥带着族中子弟外出寻访生路,此后便杳无音信。如今玉佩异动得如此剧烈,想来是大哥他们的气息穿过了百里云海,传到了青岚宗的山巅。
“清玄师妹,”侍剑童子的声音从雪雾中传来,“长老堂有传讯符到,说是山下林家来人了。”
林清玄眸色一动,敛去周身寒气快步下山。宗门山门前的石台上,站着个身着粗布短打的少年,冻得鼻尖通红,见了她立刻扑上来跪倒在地:“六姐!我是阿竹啊!你快下山看看吧,二哥和四哥他们……他们被罗家扣住了!”
阿竹是族中旁支的孩子,林清玄依稀记得他幼时总跟在四哥林清砚身后跑。她扶起少年,指尖渡去一缕暖意:“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三个月前,三叔带队去狩铁嘴鄂,回来时遇上罗家截杀,三叔重伤不治。”阿竹声音发颤,从怀中掏出半块断裂的符箓,“这是二哥林清照临走前塞给我的,说这是你当年教他画的传讯符,只有你能感应到。后来罗家又说我们偷了他们的紫玄竹种,把二哥、四哥还有十几个族中子弟都抓去了,要大哥拿祖传的符经来换!”
符箓的边缘还留着灼烧的痕迹,正是林清玄当年在族中钻研符箓之道时,特意教给二哥的应急符式。她指尖划过符箓上熟悉的纹路,想起少年时二哥总在她制符时递来晒干的竹纤维,轻声叹道:“二哥的符箓技艺还是没精进,这传讯符若是画得再规整些,也不至于只传回来这点讯息。”
话音未落,玉佩再次震颤,这次竟浮现出模糊的光影——是大哥林青松的身影,他背靠着断墙,肩头渗着血迹,面前站着个身着锦袍的汉子,正用剑指着他的咽喉。光影转瞬即逝,只留下大哥那句沙哑的呼喊:“清玄,别回林城……”
“备剑。”林清玄转身对侍剑童子吩咐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她回住处取了储物袋,将这些年积攒的符箓分门别类收好,又带上了楚长老赠予的寒魄剑——当年她正是凭着这把剑,在宗门大比中一战成名,如今该用它来护着家人了。
临行前,楚长老的身影出现在山门口,手里拿着个锦囊:“你大哥当年下山时,我曾赠他十六字箴言。如今你去寻他们,这锦囊或许用得上。”林清玄接过锦囊,触到里面硬物的轮廓,正是父亲当年送大哥上大学时给的那类锦囊,只是字迹换成了楚长老的笔锋:“持心守正,遇刚则柔,符箓为盾,亲情为锋。”
下山的路比记忆中更难走。昔日青风镇外的官道被暴雨冲毁,泥泞中隐约可见打斗的痕迹。林清玄循着玉佩的指引前行,冰灵根的气息在周身流转,将潜藏在草丛中的毒蛇猛兽尽数冻僵。行至黄昏,她在路边的茶寮歇脚,刚要了碗热茶,就听见邻桌的汉子在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林家那几个小子被罗家关在采石场,每天要凿一百斤石头,稍有怠慢就用鞭子抽。”
“谁让他们不肯交符经呢?罗家主说了,那可是能画出先天境符箓的宝贝,拿到手就能称霸林城。”
“可怜啊,当年林家十八个孩子挤在一张桌上吃饭的光景还在眼前,如今竟落得这般田地……”
林清玄端着茶碗的手微微收紧,茶水泛起细密的冰花。她记得小时候,父亲总拿出十八个形状各异的碗,每个碗里添一点点食物,然后用庄严的声音说“大家来吃饭”。那时候哥哥们总把碗里的野菜团子往她碗里塞,说她是最小的妹妹,该多吃点。如今那些护着她的人正受着苦楚,她怎能袖手旁观?
茶寮老板见她神色凝重,忍不住劝道:“姑娘是要去林城吧?最近那边不太平,罗家抓了林家的人,连大夏学府的人都惊动了,说是要过来评理呢。”
“大夏学府?”林清玄抬眸问道。
“是啊,听说罗家的嫡子被学府看中了,再过几日就要去深造,所以他们现在越发嚣张了。”老板压低声音,“姑娘要是和林家有关系,可得小心些。”
林清玄谢过老板,放下茶钱便起身赶路。夜色渐深时,她终于抵达林城郊外的采石场。铁丝网围着的空地上,数十个汉子正弯腰凿石,月光下可见他们背上的血痕。林清玄的目光扫过人群,很快就看到了二哥林清照——他的左手缠着布条,想来是制符时惯用的手指受了伤,却还在费力地搬着石块。
四哥林清砚就站在二哥身边,比记忆中消瘦了许多,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却依旧时不时替二哥分担些重量。林清玄握紧了寒魄剑,刚要上前,玉佩突然剧烈震颤,提醒她附近有高阶修士的气息。
她隐入暗处,只见采石场的高台上站着个紫衣修士,气息已达炼气七层,正是罗家的供奉。那修士把玩着手中的鞭子,冷声道:“林家人就是贱骨头,不给点颜色看看,就不知道符经藏在哪儿!”说罢一鞭子抽向林清照,眼看就要落在他背上,林清玄指尖一弹,三张冰冻符破空而出,精准地缠上了鞭子。
“谁在暗处装神弄鬼?”紫衣修士怒喝一声,挥鞭斩断冰冻符。林清玄趁机跃上台去,寒魄剑出鞘的瞬间,寒气席卷了整个采石场,周遭的石块都结上了薄冰。
“六妹?”林清照看清来人,惊讶得手中的凿子都掉在了地上。
林清砚也抬起头,眼中先是震惊,随即泛起泪光:“清玄,你怎么回来了?大哥不让我们告诉你……”
“大哥在哪里?”林清玄一剑逼退紫衣修士,寒芒在剑刃上流转,“罗家抓了你们,还敢觊觎林家的符经,今日我便替他们算算这笔账。”
紫衣修士见她年纪轻轻却有炼气后期的修为,眼中闪过忌惮,却依旧硬着头皮道:“你敢对罗家动手,就不怕大夏学府的人怪罪?我们家公子可是要去学府深造的!”
“大夏学府若讲公道,便不会纵容你们伤我家人。”林清玄手腕翻转,剑招如雪花纷飞,“至于你家公子,若真有天赋,也不会靠抢别人的东西上位。”说话间,她已逼近紫衣修士,剑穗上的玉佩发出微光,竟在剑刃上凝结出更凌厉的冰锋。
紫衣修士被剑气逼得连连后退,忽然从怀中掏出信号符就要点燃。林清照见状急呼:“小心!这是召罗家高手的信号!”林清玄却早有准备,一张定身符掷出,正打在紫衣修士的手腕上,信号符掉落在地,被她一脚踩碎。
“二哥,四哥,你们带族人先走。”林清玄护在他们身前,寒魄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这里交给我处理。”
林清照却摇了摇头,从怀中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符箓:“当年你教我的符箓,我可没白学。今日我们兄妹联手,让罗家看看林家的厉害。”林清砚也捡起地上的凿子,沉声道:“六妹,我们一起走。”
就在这时,采石场的大门突然被撞开,一群黑衣修士涌了进来,为首的正是罗家主罗欢。他看到场内的景象,气得脸色铁青:“好个林清玄,青岚宗的弟子就敢插手林家的事?我看你是活腻了!”
林清玄冷笑一声,冰灵根气息全面铺开,采石场的地面瞬间冻结:“林家的事,就是我的事。你们扣我兄长,夺我族产,今日若不交出大哥,我便拆了你的采石场。”
罗欢刚要下令动手,却见林清玄指尖浮现出一张金色符箓,符箓上的纹路繁复精妙,正是林家祖传的高阶防御符。“你……你怎么会有林家符经?”罗欢惊道。
“符经是林家先辈所创,自然该由林家人继承。”林清玄将符箓拍在二哥身上,“倒是你,偷了我族紫玄竹种,还敢倒打一耙,当真是厚颜无耻。”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林清玄心中一动,玉佩的震颤突然变得柔和起来,她抬头望去,只见为首的骑士翻身下马,正是大哥林青松!他身后跟着几个熟悉的身影,竟是五哥林清墨和七哥林清砚,还有族中几位长老。
“大哥!”林清玄快步迎上去,见他肩头的伤口已经包扎妥当,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林青松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欣慰:“我就知道你会来。当年父亲送我的锦囊里说,危难之时,清玄会带着寒锋归来,果然应验了。”他从怀中掏出个锦囊,正是楚长老当年所赠,里面的字条早已泛黄,却字字清晰。
罗欢见林家众人齐聚,且个个气息沉稳,知道今日讨不到好处,咬牙道:“林青松,这事不算完!大夏学府的人马上就到,到时候看你们怎么解释!”
“解释?”林清玄上前一步,寒魄剑直指罗欢,“我们会拿着你偷种紫玄竹的证据,去大夏学府评理。倒是你,扣人伤人,强取豪夺,该担心的是自己。”
罗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狠狠一挥手:“我们走!”黑衣修士们扶着受伤的紫衣修士,狼狈地离开了采石场。
月光洒在林家众人身上,林清照忍不住笑道:“还是六妹厉害,这冰灵根的修为,比传闻中还要强。”
林清砚也打趣道:“当年那个跟在我们身后要野菜团子的小丫头,如今成了我们的靠山了。”
林清玄看着哥哥们熟悉的笑脸,眼眶微微发热。她想起小时候,哥哥们总把碗里的食物分给她,想起大哥送她上青岚宗时说的“好好修炼,家里有我们”,想起二哥偷偷塞给她的制符材料。这些年她在宗门刻苦修行,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护住这些亲人。
“大哥,你们这些日子去哪里了?”林清玄问道。
林青松叹了口气:“我们去了南方的竹海,想重新培育紫玄竹种,没想到刚回来就听说二哥他们被抓了。还好阿竹及时找到了你。”他看向林清玄手中的玉佩,“这玉佩是母亲留下的,当年她说,林家的孩子无论走多远,都会被它连在一起。”
林清照从怀中掏出那半块断裂的符箓,不好意思地笑了:“都怪我技艺不精,传讯符没画好,让你担心了。”
“二哥已经做得很好了。”林清玄接过符箓,指尖凝出寒气,将断裂的部分重新粘合,“这符箓我会好好收着,就像我们兄妹的心,从来不会真的分开。”
远处的天际泛起鱼肚白,林清玄望着身边的哥哥们,又看向青岚宗的方向。楚长老的锦囊还在储物袋里,父亲当年的教诲犹在耳畔。她知道,这次下山只是开始,罗家的仇、族中的事,还有那些未归的族人,都等着她去解决。
但此刻,握着哥哥们的手,感受着玉佩传来的温暖,林清玄心中一片坚定。寒锋已出鞘,故园风起时,她这个林家的六妹,终将带着家人劈开迷雾,寻回属于林家的荣光。就像父亲当年说的那样,只要兄妹同心,便没有跨不过的难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