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过青石板路时,恰逢镇上的早市散去,本该喧闹的街巷却透着股异样的冷清。清玄刚翻身下马,鼻尖就萦绕着一缕甜香,像极了熟透的桂花,却又裹着丝若有若无的腐气。
“这香味不对劲。”他抬手按住沈砚的肩膀,示意众人止步。白狐从他怀里探出头,原本竖起的耳朵瞬间耷拉下来,爪子紧紧扒住衣襟,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声——这是它感知到危险时才有的反应。
沈砚抽出腰间短刀,刀刃在晨光下泛着冷光:“方才路过李书生家时,院门是虚掩的,我进去看了眼,屋里的油灯还燃着,人却不见踪影。”他想起清玄从画轴后看到的名单,李书生是第一个受害者,“恐怕不止他一个。”
话音刚落,巷尾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少年跌跌撞撞跑来,看到他们身上的法器,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天师!求你们救救我爹娘!他们昨晚闻了这香味后,就跟丢了魂似的,跟着一个穿绿衣的女子走了!”
清玄立刻扶起少年,指尖搭在他的手腕上,片刻后眉头紧锁:“你爹娘体内残留着迷魂香的气息,这香能勾动人的执念,让人心甘情愿跟着施术者走。”他想起师父曾提过的“牵魂香”,以陈年腐木混合怨念炼制,专挑有未了心愿的人下手。
“绿衣女子?”沈砚追问,“她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标记?比如配饰或者胎记?”
少年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哭腔:“她手腕上戴着一串银铃,走路时会响,而且……而且她的眼睛是绿色的,像夜里的猫!”
白狐突然从清玄怀里跳下来,朝着镇西的方向跑去,时不时回头张望,像是在引路。黑犬立刻跟上,鼻子贴在地面上嗅闻,尾巴绷得笔直——它找到了那缕甜香的源头。
众人跟着两兽穿过三条街巷,最终停在一座破败的宅院前。院门朱漆剥落,门楣上的“苏府”二字早已模糊,门缝里不断飘出浓郁的甜香,比街上闻到的还要浓烈数倍。
“这里是十年前搬走的苏老爷家,听说当年苏家夫人病逝后,苏老爷就带着孩子走了,再也没回来过。”沈砚压低声音,伸手推开虚掩的院门,“小心点,里面可能有埋伏。”
院内杂草齐腰,石桌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唯有正屋的门窗擦拭得干干净净,窗纸上还映着晃动的人影。清玄从行囊里取出两张护身符,一张递给沈砚,一张塞进少年手里:“这符能抵挡迷魂香,待会儿不管看到什么,都别离开我身边。”
刚踏入正屋,众人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屋内烛火通明,墙上挂着一幅女子的肖像画,画中女子身着绿衣,手腕上戴着银铃,正是少年口中的绿衣女子。而屋中央的地面上,坐着十几个镇民,包括李书生和少年的爹娘,他们双目紧闭,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别碰他们!”清玄厉声喝止想要上前的少年,“他们的魂魄被牵魂香勾在了幻境里,强行唤醒会伤了神智。”他抬头望向房梁,那里正挂着一个青铜香炉,甜香正是从炉中飘出,炉壁上还刻着诡异的符咒。
突然,肖像画中的女子眼珠转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没想到还有不怕迷魂香的天师。”话音刚落,她从画中飘出,化作实体,绿色的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阴风。
沈砚立刻挡在清玄身前,短刀直指绿衣女子:“你是谁?为何要掳走这些镇民?”
女子轻笑一声,银铃随着动作叮当作响:“我不过是帮他们完成心愿罢了。你看他们,在幻境里多开心。”她抬手一挥,镇民们的脸上露出更灿烂的笑容,“李书生想中举,王大娘想再见亡夫,我不过是给了他们想要的,有何不妥?”
“用虚幻的幻境困住魂魄,让他们变成行尸走肉,这也叫帮?”清玄桃木剑出鞘,剑身上雷光闪烁,“你根本不是人,是借画修行的画魂,靠着吸食镇民的执念增强修为!”他看出女子的本体藏在肖像画中,只要毁掉画,就能破了她的术法。
绿衣女子脸色骤变,周身泛起黑气:“既然你识破了,那我也不必伪装了!”她抬手召出数道绿色丝线,朝着众人射来,丝线所过之处,烛火瞬间熄灭。
清玄早有防备,桃木剑横扫而出,金光斩断丝线:“沈砚,你带少年和镇民离开,我来对付她!”
沈砚却没有动,反而握紧短刀:“要走一起走,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冒险。”他看向少年,“你先带爹娘往门外退,记住,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回头。”
少年用力点头,搀扶着爹娘,慢慢朝门外挪动。绿衣女子见状,想要追上去,却被清玄的雷光拦住。“你的对手是我!”清玄剑指女子,“今日我必毁了你的本体,让你无法再害人!”
女子气急败坏,周身黑气暴涨,化作一张巨网,朝着清玄罩来。清玄纵身跃起,桃木剑直刺肖像画,却在即将碰到画纸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他稳住身形,才发现画框上贴着一张黑色符咒,正是这符咒护住了画魂的本体。
“想毁我的本体?没那么容易!”女子冷笑,手中凝聚出一把绿色长剑,朝着清玄刺来。沈砚立刻上前格挡,短刀与绿剑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就在两人缠斗之际,白狐突然纵身跃起,一口咬下画框上的黑色符咒。符咒离体的瞬间,肖像画开始泛黄,绿衣女子的身形也变得透明。
“不!”女子发出凄厉的惨叫,想要扑回画中,却被清玄的雷光击中。她的身体化作点点绿光,消散在空气中,唯有那串银铃掉落在地,发出最后一声清脆的响声。
随着女子消散,镇民们缓缓睁开眼睛,眼神逐渐恢复清明。少年立刻扑到爹娘身边,哽咽着喊道:“爹!娘!你们终于醒了!”
清玄捡起地上的青铜香炉,将其扔到院中,用真火符点燃。甜香随着火焰消散,空气中终于恢复了正常的气息。他看着逐渐恢复热闹的街巷,长舒一口气,却在转身时,看到沈砚正担忧地看着自己。
“我没事。”清玄笑着摇头,却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方才与画魂缠斗时,他不小心吸入了少量迷魂香,此刻头晕得厉害。
沈砚立刻扶住他,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脸色这么差,还说没事。咱们先找家客栈歇息,剩下的事明天再处理。”他看向黑犬和白狐,“你们也累了,先去客栈等着。”
两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跟在两人身后,朝着镇口的客栈走去。夕阳西下,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清玄靠在沈砚身上,轻声说道:“还好有你在。”
沈砚握紧他的手,声音温柔:“不管遇到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只是他们都没注意到,在他们离开后,苏府的墙角下,一缕黑色的雾气悄然升起,朝着远方飘去,最终汇入了 Shangqingshan 深处的一片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