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块碍事的巨石被铁钎和撬棍合力挪开,当粗糙的石阶在陡坡上铺设完成,当那座横跨地下暗涧、用粗壮原木和藤索加固的简易木桥稳稳架设到位,这条贯穿山腹、连接村落与盐坊的溶洞捷径,终于宣告彻底贯通!
老胡带着修路队,举着熊熊燃烧的松明火把,从溶洞一端走到另一端,畅通无阻。
原本需要跋涉大半日的崎岖山路,如今穿过这幽深却平坦的洞穴,竟只需不足一个时辰!效率提升了何止数倍!
消息传回,李辰立刻带着柳如烟,亲自沿着这条新打通的生命线走了一趟。
洞内不再是当初孙晴探索时的原始模样。关键节点都被火把照亮,狭窄处已被拓宽,陡峭处凿出了台阶,危险地段设置了简易的护栏。虽然依旧能听到深处地下河的潺潺水声,感受到洞窟特有的阴凉潮湿,但道路已然坚实可靠。行走其间,再也无需像最初那般提心吊胆,手脚并用地攀爬。
站在溶洞另一端的出口,回望那幽深的洞口,再看向不远处盐坊升起的袅袅炊烟和隐约传来的人声,李辰心中感慨万千。这条路的打通,意义非凡。
“夫人,你看此处。”李辰没有立刻返回,而是拉着柳如烟,站在洞口,指着眼前这片被群山环抱、相对独立隐蔽的山涧区域。
山涧因为盐坊的建设,已经清理出大片空地,靠近洞口的这一侧,地势相对平缓,且有溪流经过。
“夫君有何想法?”柳如烟拢了拢被洞风吹乱的发丝,轻声问道。
李辰目光深邃,压低声音:“我在想,既然此洞已通,此处又如此隐蔽。我们何不……将这片山涧,与村子那边新规划的外围防线连接起来,用围墙整体圈住?将这里,打造成一个完全封闭的、只属于我们桃花源的核心工坊区!”
柳如烟美眸微睁,明白了李辰的意图:“夫君是说……将一些紧要的、不宜为外人所知的工坊,搬迁至此?”
“正是!”李辰点头,语气带着一丝兴奋,“比如雪盐的最后煎炼结晶工序!比如复合弓的核心部件制作!还有未来可能弄出来的其他厉害技术!都可以放在这里!参与这些核心生产的工人,也可以直接安排住在这山涧内,减少与外界不必要的接触,最大限度地保守秘密!”
这个构想无疑极其大胆,也极具前瞻性。一个完全受控的、隐蔽的核心生产基地,对于桃花源村掌握核心技术、保持竞争优势,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柳如烟仔细思量着,眼中也泛起异彩:“此法确实能极大提升保密性。以此处之隐蔽,即便将来有外人侥幸突破外围防线,也难以找到这藏在山腹之后的真正核心。只是……”
她话锋一转,指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夫君,此议虽好,但工程浩大!你看我们如今,举全村之力,沿着河岸修建那几个关键哨塔和连接它们的简易围墙,都已感到人手捉襟见肘。若要再将这片山涧整体囊括进来,修建更高更坚固的城墙将其与外部隔绝……所需石料、人工,将是天文数字!”
柳如烟指着村子里那些忙碌的身影,语气带着现实的凝重:“我们如今虽有一百多口人,但除去老弱妇孺,真正的全劳力不过七八十人。要维持日常生产——制盐、打铁、纺织、耕种、养殖、巡逻,已是极限。能抽出来专门从事筑城的,不过二三十人。靠着这点人手,现有的外围防线建设都进展缓慢,何谈再开辟如此大的一片新工地?”
李辰脸上的兴奋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无奈。柳如烟说得一点没错。蓝图再美好,也需要坚实的地基。而桃花源村现在最缺的,就是打下地基的人!
望着山涧对面那尚未动工的、规划中需要修建围墙的漫长弧线,又看了看村子里那些虽然干劲十足但数量终究有限的身影,长长叹了口气。
“是啊……人,还是人!”李辰揉了揉眉心,“没有足够的人口,一切宏伟计划都是空中楼阁。我们现在就像一个小地主,突然发现了一座金山,却只有一把小铲子,挖得极其吃力。”
“夫君不必过于焦虑。”柳如烟握住李辰的手,柔声安慰,“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眼下溶洞贯通,盐坊运输无忧,已是天大的喜事。我们先利用好这条通道,稳住盐业生产,积累财富。至于这秘密工坊的构想,可暂且记下,待日后人手充裕,再行实施不迟。”
李辰点了点头,知道妻子说的是实情。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也只能如此了。”李辰收拾心情,重新振作,“先集中力量,把河岸那几个关键节点和连接墙修好,扎紧第一道篱笆!至于这山涧工坊……就先作为储备用地吧。”
两人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潜力巨大的隐秘谷地,转身再次走入溶洞,踏上了归途。
洞内火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李辰的心中,那个关于人力短缺的紧迫感,愈发强烈。
桃花源村已经走到了一个关键的十字路口。拥有了技术,拥有了资源,拥有了清晰的蓝图,却被最基本的人口问题卡住了脖子。
必须想办法,尽快打破这个瓶颈!
否则,再好的机遇,再美的梦想,都只能停留在纸面上,缓慢爬行。
而打破瓶颈的关键,或许就在那纷乱的外界,在那无数挣扎求生的流民之中。
只是,该如何安全、高效地吸纳他们,并让他们真正融入桃花源呢?
李辰一边走着,一边陷入了沉思。雪花从洞口的缝隙飘入,落在肩头,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也仿佛在催促着他,尽快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