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雪有孕,诸位夫人道贺关怀一番后,便也识趣地各自散去,将空间留给这对准父母。
李辰刚将楚雪安抚睡下,替她掖好被角,转身欲去书房处理些事务,衣袖却被一只温软的手拉住。
回头一看,正是玉娘。这位八夫人凤目中眼波流转,带着一股不容分说的劲儿,拉着李辰就往外走,方向正是她在桃花源内的那座精致木屋。
“玉环,这是做什么?有什么事?”李辰被她扯着,有些哭笑不得。
玉娘回头睨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妩媚又带着点蛮横的笑意:“还跟我装傻?什么事?造孩子的大事!”
李辰闻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这位姑奶奶,还真是……直白得可以。
玉娘却不管他,兀自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夫君近来偏爱楚雪妹妹和小玉那丫头,不是在温泉池里胡天胡地,就是在那边的草地上幕天席地,好不快活!怎么?轮到我了,就只想在屋里那张床上敷衍了事?不成!今日我也要学学她们,换个地方!”
听着玉娘这带着醋意又大胆泼辣的抱怨,李辰心中既是好笑,又不禁被她这难得的小女儿情态勾起了火气。
反手握住玉娘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一挠,低笑道:“好!既然夫人有如此雅兴,为夫岂能不奉陪?今日便依你,这桃源仙境,随处皆是洞天福地!”
说罢,李辰一把将玉娘横抱起来,在她惊喜欢呼声中,大步走向不远处那氤氲着热气的温泉池。
月色如水,倾泻在桃源之上,为苍翠的山谷披上一层银纱。
温泉池水汽袅袅,与月光交融,如梦似幻。
池边光滑的岩石上,衣物凌乱散落,两具身影在温热的池水中紧密相拥,惊起了附近栖息的两只夜鹭。
良久,云收雨歇。
玉娘慵懒地趴在池边,光滑的脊背在月光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脸颊上的红潮未退,凤眼半眯,满足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儿。
李辰靠在池壁,揽着玉娘,感受着温泉熨帖着肌肤的舒泰,心神放松。
“夫君,”玉娘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与一丝难得的凝重,“如今咱们这遗忘之城,摊子越来越大,盯着我们的眼睛,也越来越多了。”
李辰“嗯”了一声,知道玉娘并非无的放矢。
这位八夫人看似泼辣大胆,实则心思缜密,尤其在权衡利害、洞察时局方面,有着远超常人的敏锐。
“妾身这些日子帮着处理内外事务,越想越觉得,夫君先前想着偏居一隅、守好自家一亩三分地的念头,怕是……有些想当然了。”
玉娘转过身,湿漉漉的手臂搭在李辰肩上,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哦?怎么说?”李辰挑眉,知道玉娘必有高见。
“夫君请想,”玉娘组织着语言,“如今这苍梧大陆,诸侯并起,战乱不休,礼崩乐坏,可谓千年未有之乱局。妾身往日听一位大能论及天下大势,言道此乃‘大争之世’!”
“大争之世?”李辰心中一动,这个词带着一种沉重的历史感。
“正是!”玉娘语气肯定,“凡大争之世,诸国竞逐,弱肉强食,直至决出一位真正的雄主,扫平群雄,一统天下,方能重定秩序,开启太平!此乃天道循环,非人力可逆!”
她顿了顿,继续剖析:“如今我遗忘之城能得享安宁,并非因为我们足够强大到令四方臣服,实乃侥幸!周边如杞国灭国,东山国正值内乱,无暇他顾;更远的强敌,或因山川阻隔,或因相互牵制,一时鞭长莫及。这才给了我们喘息之机。”
“可若有一天,东山国内乱平息,或被某个更强大的势力一口吞下呢?届时,兵锋直指梦晴关,我们还能安然偏居于此吗?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到那时,我们拥有的高产稻种、雪盐、仙果、乃至这桃花源,都将成为催命符,引来群狼噬咬!守是守不住的,唯有变得比所有人都强,强到让他们不敢觊觎,甚至……能参与到这‘大争’之中,方能真正守住我们拥有的一切!”
一番话语,如同惊雷,在李辰脑海中炸响!
一直以来,他潜意识里确实存着“种田发展、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思路,想着守好这片基业,让跟随自己的人过上好日子就行。
却从未站在整个天下大势的角度,去思考遗忘之城的最终命运!
玉娘的话,撕开了温情脉脉的面纱,直指乱世生存最残酷的真相——不进则退,不争则亡!你没有争霸天下之心,但拥有争霸天下之资,本身就是原罪!
李辰深吸一口气,池水的温热似乎都无法驱散他背后升起的一丝寒意。
他凝视着玉娘,沉声问道:“玉环,你这番见解,鞭辟入里,发人深省!你方才提到的那位大能,现在何处?”
见李辰听进去了,玉娘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随即又化为一丝复杂:“此人……如今隐居在曹国。”
“曹国?”李辰眉头微蹙,这个名字,与玉娘那段不堪的过往紧密相连。
“是,曹国。”玉娘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冰冷,“此人学究天人,洞察世事,却因得罪权贵,不得已隐居避祸。妾身也是机缘巧合,听过其几次讲学,受益匪浅。夫君若想延请,恐怕……不易。”
李辰默然,将“曹国”和那位“大能”记在心里。玉娘今日一席话,如同醍醐灌顶,彻底惊醒了他安于现状的迷梦。
大争之世,无人可独善其身。
遗忘之城的道路,或许从一开始,就注定不能仅仅止于“遗忘”。
看着怀中眼神明亮的玉娘,李辰心中涌起一股豪情与紧迫感。
他低头,在玉娘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吻。
“玉环,谢谢你。我知道以后该怎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