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苏震天宣布考验结束,那如同实质般沉重的灵压瞬间如潮水般退去,消失无踪。
压力骤然解除,苏清雪身体猛地一晃,忍不住剧烈地喘息起来,脸色苍白如纸,额间鬓角已被冷汗彻底浸湿。
她勉强支撑着身体,只觉得四肢百骸都传来阵阵酸软和刺痛,显然之前的坚持已经耗尽了她的绝大部分力气,完全是凭借意志力才没有倒下。
而反观另一边的苏明轩,在灵压撤去的瞬间,他只是身体微微一震,随即脸上便恢复了正常神色,呼吸平稳,气息悠长,甚至连衣袍都没有多添几道褶皱,整个人看起来跟个没事人一样,与旁边几乎虚脱的苏清雪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这一幕,清晰地落在了场外洛倾颜的眼中,心中冷笑:
“呵,借助外力吗,倒也符合他们母子一贯的作风。”
看破却并不说破,只是将目光淡淡收回,仿佛什么都没发现。在她看来,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终究登不了大雅之堂,也改变不了本质上的差距,说出来反而显得自己多事。
高台之上,苏震天目光扫过状态迥异的两人,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只是沉声宣布:“第一道考验结束,二人皆通过。休息半个时辰后,进行第二道考验。”
两人分别回到了各自的休息区。
苏清雪一回到叶纤云等人身边,月清漪便递上了一枚散发着清香的丹药,温和道:“快服下,恢复灵力。”
药宁也凑过来,啧啧道:“清雪,可以啊!最后那手卸力技巧真帅!”
叶纤云平淡道:“辛苦了,做的不错。”
就连小冰魄也焦急地绕着她脚边打转,用小脑袋蹭着她的腿,发出“呜呜”的安慰声,仿佛在说“小主人辛苦了,你最棒了!”
感受到众人的关怀和鼓励,苏清雪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温暖的笑容,心中的疲惫仿佛也驱散了不少。
而另一边的休息区,苏明轩则享受着林媚安排的人手殷勤的服侍,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看向苏清雪方向的眼神充满了不屑。
半个时辰的休整转瞬即逝。
演武场中央,苏清雪与苏明轩再次站定。苏震天身侧,一位身着素白长袍、面容清癯的老者缓步走出。
他双目深邃,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正是苏家供奉的幻术大师——幻心长老。
苏震天沉声道:“身为一家之主,不仅需有过人实力,更需有磐石般坚定的心志,不为外物所惑,不因幻象动摇。这第二道考验,便是心性坚韧!”
他指向幻心长老,“由幻心长老施展幻境,一炷香内,能自行挣脱幻境清醒者,即为合格。沉沦超过时限,或中途承受不住主动求饶者,失败。”
规则简单,却直指人心最脆弱之处。
幻心长老微微颔首,不见他有何动作,双眼之中骤然亮起奇异的光芒,两道无形无质的波纹瞬间笼罩了场中二人。
苏清雪只觉得眼前景象一阵模糊,耳边所有的喧嚣顷刻间远去……
…………
冰冷,刺骨的冰冷。
苏清雪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芜的雪原上,四周是呼啸的寒风,卷起漫天冰屑。前方,出现了几个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
首先是她的母亲,凌婉。记忆中温柔慈爱的母亲,此刻却用一种极其陌生、带着厌恶和失望的眼神看着她。
“清雪,你太让我失望了。”凌婉的声音冰冷,没有丝毫温度,“你资质平庸,心性软弱,根本不配做我的女儿!你的存在,就是我最大的耻辱!”
“不……母亲,不是的……”苏清雪想要辩解,喉咙却像是被冻住,发出的声音微弱而颤抖。
紧接着,月清漪的身影出现在母亲身旁,这位一直温和待她的前辈,此刻也是面若寒霜:“清雪,我看错你了。连这点挫折都承受不住,如何能担当大任?你,不配得到我们的教导和庇护。”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她最依赖、最敬慕的身影——叶纤云。
他就站在那里,白衣如雪,却比这漫天风雪更让她感到寒冷。他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疏离和淡漠。
“苏清雪。”
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叶纤云,从不收庸碌之辈为徒。你的心性,不堪造就。从今日起,你我再无师徒之名,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竟毫不犹豫地转身,与母亲、月前辈一同,身影逐渐淡化,消失在风雪之中。
“不!师父!不要走!”苏清雪嘶声哭喊,想要追上去,双脚却如同陷入泥沼,动弹不得。
无尽的绝望和冰冷将她吞噬。她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独自一人留在这永恒的冰寒地狱。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坚持,在此刻都显得如此可笑。
她最害怕的,就是被在乎的人否定和抛弃,而这幻境,将她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无限放大、呈现!
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凝结成冰。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心碎和绝望。那构筑她内心世界的支柱,仿佛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放弃吧……就这样沉沦下去吧……反正……已经没有人要你了……”
一个充满诱惑的、低沉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
场外,众人看到苏清雪在陷入幻境的瞬间,脸色就变得惨白,身体微微颤抖,紧闭的眼角不断有泪水滑落,嘴唇翕动着,似乎在无声地哀求着什么,状态极其不稳,仿佛随时都会被幻境彻底击垮。
月清漪面露担忧,小冰魄更是急得在原地打转,发出焦躁的“呜呜”声。
药宁询问道:“清雪到底看到了什么?让她露出如此状态。”
叶纤云摇了摇头,静静地看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负在身后的手,指节却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而另一边的苏明轩,脸上则露出了平静的神色,似乎这幻境也是跟没有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