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死寂。
晚风吹过,带着初春的寒意,却吹不散弥漫在三位大爷和众多禽兽心头那股子憋屈、震惊、还有一丝丝恐慌的浊气。
易中海脸色铁青,胸口起伏,他感觉自己几十年修炼出来的养气功夫,在这位新来的赵科长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那套无往而不利的道德绑架术,第一次被反弹回来,而且反弹得如此凶猛,如此刁钻,直接砸在了他们这些制定规则的人脸上!
刘海中张着大嘴,胖脸上肥肉抖动,他想摆官威,想呵斥赵陈胡闹,可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赵陈扣下来的帽子太大了,“带头执行规矩”、“以身作则”,他要是敢反对,不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他这个二大爷还怎么当?
阎埠贵则是心疼得肝儿颤。
每天三桶水?
九点就拉闸?
还要轮流给聋老太太干活?
这哪一条都是在割他的肉啊!
他恨不得时光倒流,收回刚才附和易中海的那些话。
赵陈看着三位大爷那精彩纷呈的脸色,心里乐得都快开花了,但脸上却是一副“我积极响应号召,我无比真诚”的表情。
他甚至还微微蹙眉,带着点疑惑和关切:
“三位大爷?你们……这是怎么了?是觉得我的提议太好了,激动得说不出话?还是……”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变得有些锐利,“还是觉得,这些由一大爷您亲口强调的、利于大院团结和谐的好规矩,执行起来有困难?”
“如果真有困难,您尽管说!”
赵陈一拍大腿,语气那叫一个体贴入微,“咱们可以再商量嘛!毕竟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要是三位大爷觉得,这些规矩标准定得太高,不适合我们院目前的实际情况,那咱们就降低标准?比如每天用水五桶?晚上十点断电?”
他这话,看似退让,实则更是把三位大爷往火上烤!
降低标准?
那不就是承认刚才他们说的都是屁话?
承认他们自己都做不到?
那他们还有什么脸面用这些规矩来要求别人?
尤其是要求赵陈让房子?
易中海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死死盯着赵陈,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赵科长……你……你这是胡搅蛮缠!”
“胡搅蛮缠?”
赵陈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误解的委屈和严肃,“一大爷,您这话我可就不明白了。
这些规矩,哪一条不是您刚才亲口说的?团结互助、尊老爱幼、节约资源、爱护公物!
我赵陈,一个刚来的新住户,听了之后深受感动,深感赞同,并且迫不及待地想要付诸行动,想要为我们院的文明建设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这怎么就成了胡搅蛮缠了?”
他声音提高,带着一股凛然正气,目光扫过全场邻居:
“难道说,一大爷您刚才说的那些,都只是场面话?
只是用来要求我们这些普通住户的?
而您们三位大爷,作为院里的领导,就可以超然于规矩之外?
如果是这样,那这规矩立来何用?这全院大会开着还有什么意义?
这不是搞特权,搞区别对待吗!”
“哗——”
赵陈这番话,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顿时在人群中引起了一阵骚动和低声议论。
“是啊……一大爷刚才说得是挺好听的……”
“真要每天三桶水,那可够呛……”
“九点就断电?我还想纳会儿鞋底呢……”
“让三位大爷带头清理杂物?他们家门口堆得可不比谁少……”
“给聋老太太干活倒没啥,就是……”
议论声不大,但清晰地传入了三位大爷的耳中。
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的脸更绿了。
他们感受到了来自群众的压力,虽然这压力是赵陈挑起来的,但根源却在于他们自己那套双标的行为准则。
赵陈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趁热打铁,不再纠缠规矩本身,而是将矛头重新引回了最初的话题——房子!
“好吧,既然一大爷觉得我积极响应规矩是胡搅蛮缠,”
赵陈叹了口气,一副无奈又失望的样子,“那咱们就先不说规矩的事了。还是说回一大爷您最开始提的,关于我住房的问题。”
众人精神一振,重点回来了!
易中海也强行压下怒火,深吸一口气,准备重新掌握话语权:“赵科长能这么想就好,我们也是从全院团结的大局出发……”
“一大爷,您刚才说,贾家住房困难,希望我发扬风格,让出一间房来,对吧?”
赵陈直接打断了他,语气平静。
“对,就是这个意思。”
易中海点头,觉得赵陈似乎松口了。
贾张氏和秦淮茹也立刻投来期盼的目光。
然而,赵陈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更加“困惑”的表情:
“一大爷,我觉得您这个提议……有点问题啊。”
“有什么问题?”
易中海皱眉。
“问题就在于……不公平,不合理,而且……方向完全错了!”
赵陈语气斩钉截铁。
“错了?”
易中海气笑了,“照顾困难户,怎么错了?”
“首先,说我不公平。”
赵陈伸出一根手指,“我赵陈,四十三岁,为国家扛了二十三年枪,身上伤痕无数,获得奖章一堆!
厂里看我贡献大,分配我三间房,这是组织上对我的照顾和肯定!
我住得心安理得!
凭什么我刚来,屁股还没坐热,就要因为我房子稍微宽敞点,就要我把组织给我的照顾让出去?
这对我公平吗?
对得起我在战场上流的血吗?
要是按这个逻辑,是不是所有立过功、受过奖的同志,都得把组织给的好处让出来?
那以后谁还愿意为国家拼命?”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份量!
尤其是提到战场、奖章、流血,让不少原本觉得让间房没什么的住户,都暗暗点头。
是啊,人家是用命换来的待遇,凭什么让?
易中海被噎得说不出话。
“其次,说不合理。”
赵陈伸出第二根手指,“贾家是困难,但咱们院,就只有贾家困难吗?
后院的老李家,三代同堂挤两间房,不困难?
前院的老王家,儿子要结婚没房,不困难?
为什么一大爷您独独盯着我,要我帮贾家,不去帮其他家?
这是不是有点……厚此薄彼了?
难道就因为贾东旭以前是您徒弟?
您这心,可不能偏啊!”
这话更是诛心!直接点破了易中海和贾家那层特殊关系,暗示他假公济私!
易中海脸色瞬间煞白,指着赵陈:“你……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大家心里有杆秤。”
赵陈根本不跟他辩,继续伸出第三根手指,“最后,也是最重要的!
一大爷,您说要从团结互助的大局出发,这个觉悟,我赵陈佩服!
但是,您这解决问题的方向,完全错了!”
他目光如电,猛地转向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我们院最大的道德标杆是谁?是三位大爷啊!是您们三位德高望重、深受街坊四邻信任的管事儿大爷啊!”
“要说住房条件,一大爷您,八级工,厂里骨干,就和老伴两个人,住着两间宽敞的厢房!
二大爷您,七级工,也是两口子,住着两间房!
三大爷您,虽然是老师,工资不高,但您家人口多,住着三间房,也不算拥挤吧?”
“再看看贾家,真正的困难户!秦淮茹一个寡妇,拉扯三个孩子,还要赡养婆婆!多么不容易!”
赵陈脸上露出无比“崇敬”和“期待”的表情,声音充满了感染力:
“三位大爷!你们才是我们院真正的顶梁柱,是道德的化身,是乐于助人的典范!
在这种时候,难道不正是应该由您们三位,率先挺身而出,发扬风格,展现高风亮节的时候吗?”
他伸出手,如同最热情的指挥家,指向三位大爷:
“一大爷!您家就两口人,住两间房,完全可以把其中一间,甚至……考虑到您的威望和觉悟,把两间房都让出来!
您和老伴暂时搬到厂里宿舍,或者去亲戚家挤一挤嘛!
把房子让给更困难的贾家!
这才是真正的雪中送炭,这才是真正的不计较个人得失,这才是我们应该学习的榜样啊!”
易中海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让房?
还让两间?
我去住宿舍?!
赵陈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立刻转向刘海中:
“二大爷!您也一样!您和三大爷家情况类似,但您觉悟高啊!
您完全可以效仿一大爷,把房子让出来!您不是一直想当官吗?
这就是展现您领导魄力和奉献精神的最佳时机啊!
街道领导知道了,肯定对您刮目相看!”
刘海中胖脸涨成了猪肝色,让房?
他好不容易攒钱置办的家当怎么办?
最后,赵陈看向已经瑟瑟发抖的阎埠贵:
“三大爷!您是人民教师,教书育人,桃李满天下!
您更应该以身作则,言传身教啊!
您家三间房,人口是多,但完全可以克服一下困难嘛!
比如让孩子们打地铺,或者把书房腾出来!挤一挤,至少能腾出一间来帮助贾家!
这才是为人师表,道德楷模该做的事啊!”
阎埠贵捂着胸口,感觉心脏病都要犯了。
打地铺?
腾书房?
那他那些书怎么办?
他算计半辈子才维持的体面怎么办?
赵陈看着被他一顿组合拳打得摇摇欲坠、面无人色的三位大爷,双手一摊,用一种无比真诚、甚至带着点煽动性的语气对全场说道:
“各位邻居!大家看看!三位大爷是多么高风亮节,多么富有牺牲精神!
他们宁愿自己吃苦受累,住宿舍、打地铺,也要把宽敞明亮的房子让给更困难的邻居!
这是什么样的精神?这是共产主义的精神!这是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精神!”
他猛地振臂高呼:
“让我们为三位大爷这种无私奉献、舍己为人的崇高行为,鼓掌!!!”
“啪……啪啪……”
有几个被这气氛带动,或者单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孩子和愣头青,下意识地跟着拍了几下手。
但这稀稀拉拉的掌声,听在三位大爷耳中,无异于最刺耳的嘲讽!
易中海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看着赵陈那副“我全力支持你们让房”的嘴脸,一口气没喘匀,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咳……你……你……”
刘海中猛地一拍桌子(可惜力度不够,没拍出气势):“荒谬!简直荒谬!”
阎埠贵则是直接耍赖,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绝对不行!我家那么多口人,怎么腾房子?这不可能!”
赵陈看着三位大爷这反应,脸上露出了极其“失望”和“不解”的表情:
“啊?三位大爷……你们……你们不愿意?”
他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打击,踉跄后退半步,指着三位大爷,痛心疾首:
“可是……可是刚才一大爷您明明说,要团结互助,要发扬风格啊!怎么轮到您们自己头上,就……就变成‘不行’、‘荒谬’、‘不可能’了?”
“合着您们说的团结互助,就是动员别人去互助,自己稳坐钓鱼台?”
“合着您们说的发扬风格,就是要求别人发扬,自己一毛不拔?”
“三位大爷!你们可是我们院的道德标杆啊!标杆自己都不立直,怎么让我们这些普通群众跟着学?啊?!”
赵陈这一连串的灵魂拷问,如同重锤,一锤一锤地砸在三位大爷的心口上。
易中海气得浑身发麻,指着赵陈,你了半天,最后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老易!”
“一大爷!”
旁边的人顿时乱作一团,赶紧七手八脚地扶住他。
刘海中和阎埠贵也慌了神,再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什么大会,赶紧凑过去。
贾张氏傻眼了,秦淮茹也懵了,傻柱赶紧去掐人中,许大茂在人群后面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整个中院,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始作俑者赵陈,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无奈地耸了耸肩,小声嘀咕(但确保周围几个人能听见):
“唉,看来三位大爷这道德标杆……有点歪啊。让他们带头做点贡献,比要了他们老命还难。这以后还怎么让我们信服?”
说完,他摇了摇头,搬起自己的破凳子,转身,优哉游哉地回前院了。
深藏功与名。
至于那乱糟糟的全院大会?
谁爱开谁开去吧。
反正他赵陈,今晚是彻底把三位大爷的脸皮,连同他们那套道德绑架的把戏,一起按在地上摩擦得锃光瓦亮了。
“叮!宿主成功反将一军,揭露三位大爷双标本质,使其威信扫地,获得生存点:300点!”
听着脑海里悦耳的提示音,赵陈吹着口哨,心情无比舒畅。
这一晚,收获颇丰啊!
(第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