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天穹顶模拟的“天光”一如往常地亮起,柔和却坚定地驱散了黑暗。然而,这光亮却未能驱散石榻上两人眼底浓重的青黑和周身弥漫的、近乎实质的疲惫感。
苏晓晓几乎是睁着眼睛熬到了“天亮”。背后那存在感极强的温热躯体,那近在咫尺的、平稳却扰得她心乱的呼吸声,还有那无意间触碰后久久不散的悸动,都让她的大脑异常清醒,身体却沉重得像灌了铅。
她小心翼翼地、几乎是屏着呼吸坐起身,感觉脖子僵硬,太阳穴隐隐作痛。她揉了揉眼睛,动作迟缓地准备下榻。
几乎是同一时间,身旁的孙悟空也猛地坐了起来,动作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仿佛也一直在等待着这个脱离“困境”的时机。
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
只一眼,便都迅速移开了视线。
苏晓晓看到孙悟空那双平日里锐利如炬的金色瞳孔,此刻显得有些黯淡,下方带着明显的阴影,连那总是神气活现翘着的几缕额发都无精打采地耷拉着。他紧抿着唇,脸色比平时更显苍白(或许是没睡好的缘故),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强打精神的萎靡。
而孙悟空看到的苏晓晓,更是眼皮微肿,眼神涣散,平日里红润的脸颊也失了血色,像朵被霜打蔫了的小花。
“……早。”苏晓晓声音沙哑地打了个招呼,带着浓浓的鼻音。
“……嗯。”孙悟空从喉咙里挤出一个低沉的音节,听起来比她还疲惫。
两人默默起身,各自洗漱。动作都比平时慢了好几拍,透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困倦。
准备早餐时,状况频出。
苏晓晓迷迷糊糊地去舀粟米,结果手一抖,半碗粟米撒在了灶台旁。
孙悟空沉默地走过去收拾,却在转身时,因为精神不济,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撞到刚刚垒好的简易碗架上。
好不容易生起火,苏晓晓看着咕嘟冒泡的肉汤,眼神发直,差点把准备当配菜的野果连皮带核丢进锅里,幸亏孙悟空眼疾手快(虽然动作因困倦而略显迟缓)地拦住了她。
一顿简单的早餐,吃得异常沉默且缓慢。两人都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汤,仿佛在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名为“我们都没睡好但我们都不说”的尴尬共识。
饭后,按照平日的习惯,是该学习的时间了。
苏晓晓强打着精神,摊开那本《基础阵法入门》,试图集中注意力。然而,那些熟悉的符文今天看起来格外扭曲抽象,像一群在纸上跳舞的小蝌蚪。她看着看着,眼皮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耷拉,脑袋一点一点,如同小鸡啄米。
坐在她对面的孙悟空,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手里拿着苏晓晓之前给他的一块光滑木料(让他练习雕刻阵法节点用),另一只手握着骨锥,却半天没有动作。金色的瞳孔失焦地望着前方,仿佛在神游天外,又仿佛下一秒就能直接睡过去。
洞天内一片静谧,只有泉水不知疲倦地流淌着。
忽然,苏晓晓的脑袋猛地往下一沉,直接磕在桌面上!她一个激灵惊醒,慌忙坐直身体,揉了揉撞得微红的额头,心虚地偷瞄了一眼对面的孙悟空。
只见孙悟空依旧维持着那个发呆的姿势,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刚才的窘态。她悄悄松了口气。
然而,没过一会儿,她的困意再次如潮水般涌来。这一次,她没能抵抗住。握着书卷的手渐渐松开,脑袋歪向一边,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她竟然坐着睡着了。
几乎是在她睡着的同一时间,对面一直僵坐着的孙悟空,也仿佛终于卸下了所有坚持。他握着骨锥的手缓缓垂下,脑袋向后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紧闭双眼,浓密的睫毛在眼底投下深深的阴影,胸膛平稳起伏——他也睡着了。
阳光透过穹顶,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木桌前,一个伏案而眠,一个倚壁小憩。桌上摊开的书页被微风(或许是洞天内的空气流动)轻轻吹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没有“楚河汉界”,没有刻意保持的距离,在这极度困倦的清晨,他们以最不设防的姿态,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共享着同一片静谧的睡眠。
直到洞天内的光线渐渐变得灼热,模拟的“日上三竿”时分,两人才几乎同时被某种生物钟唤醒。
苏晓晓迷茫地抬起头,揉了揉压出红痕的脸颊,正好对上孙悟空刚刚睁开、还带着一丝惺忪睡意的金色眼眸。
四目相对。
没有之前的慌乱和尴尬,只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惺惺相惜的无奈。
苏晓晓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孙悟空看着她毫无形象的样子,愣了一下,随即,竟也下意识地、跟着打了个哈欠。
打完哈欠,两人都愣住了。
随即,苏晓晓率先忍不住,“噗嗤”一声低低地笑了出来。
孙悟空看着她笑得弯起的眼睛和脸上尚未褪去的睡痕,紧绷了一早上的嘴角,也终于几不可查地松动了一下,露出一丝近乎无奈的、极淡的笑意。
得,看来今天,这学习是进行不下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