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结滚了滚,舌尖尝到一丝淡淡的腥甜,才发现自己不小心咬到了下唇。
他看着林予额头上的枪口,看着她眼底那点破釜沉舟的决绝,突然觉得荒谬。
自己纵横黑白两道这么多年,多少人见了他都要绕着走,偏偏栽在这么个倔强脾气手里,可他偏偏,还拿她没一点办法。
他气她不听话,气她拿自己的命当筹码,可更多的是无措的慌,那慌像潮水似的漫上来,把他平日里的狠戾冲得七零八落。
他太清楚林予的性子,她虽遇事会怂,但骨子里的硬气,他比谁都懂。
若是真逼急了,她真的会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一想到这里,心口的疼又重了几分,疼得他指尖发麻,连看她的眼神都不自觉软了下来,那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妥协,在 “留住她” 和 “让她活着” 之间,身体先一步做出了选择。
风卷着地上的落叶吹过,拂过傅云砚西装的下摆,也吹乱了林予额前的碎发。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那股翻涌的疼意,可胸口的闷胀却丝毫未减,反而像堵了团湿棉花,沉甸甸的压得他难受。
他深深看了林予一眼,那眼神里有气,有慌,可更多的是连他自己都没读懂的在意。
他知道,他八成真是爱上她了。
“别让老子逮到你,林予。”
傅云砚真是被气得没脾气了,他抬脚转身,一步步往车群走去,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却没了之前的狠劲:“都给老子撤!”
浩浩荡荡的车群在他身后缓缓动了起来,一辆跟着一辆,有秩序地往远处退去,最终在众人面前让出了一条宽敞的大道。
暮色里,只留下车轮碾过地面的轻响,渐渐远了。
傅云砚一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路尽头,尘土渐渐落定,众人这才陆续上车。
车厢里的沉默不过片刻,林亦的声音便带着几分压抑的责备响起来:“林予,你真是胆肥了,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林予闻言,只是将手里的枪随意往旁边的空位一扔,金属与皮革碰撞发出轻响,她抬手摆了摆,语气里听不出半分后怕。
“哥,我都没拉保险栓。”
林亦扯了扯嘴角,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他见刚才傅云砚那副看似平静却藏着几分狼狈的模样,不用细想也知道,八成是栽在了他这个好妹妹手里了。
车子在蜿蜒的路上行驶了许久,窗外的景色渐渐从城镇变成荒野,眼看离边境线越来越近,林亦却突然在路边停了车。
男人侧过头,目光落在副驾驶的齐今彦身上,语气没半分客气:“滚下去。”
“欸你这个人怎么忘恩负义啊!”
齐今彦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坐直了身子,声音拔高了几分。
“要不是小爷我,你能见到主人嘛?!”
林亦懒得跟他掰扯,他自己动动脑子也能想到,齐家在缅山能横着走,可到了泰衔,还真没什么嚣张的资本。
真要是让这小子跟着去,万一惹了麻烦,被哪个仇家欺负了,没人撑腰,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
坐在后座的林予也轻轻蹙了蹙眉,她倒不是怕护不住齐今彦,只是太清楚齐今彦的性子,那是一刻都闲不住的主,到了泰衔那样鱼龙混杂的地方,他能安分守己不惹事才怪。
她斟酌着开口,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齐今彦,你不回家?”
听到 林予喊他名字,副驾驶的男人像是瞬间被顺了毛,方才的怒气一下子烟消云散,脸上立刻绽开明朗的笑。
他转过身,半个身子都探向后座,眼神亮得像揣了星星:“小爷我不回去,主人,我要跟着你!”
毕竟狗狗就是要随时随地呆在主人身边保护主人的!
林予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对林亦道:“走吧,哥。”
林亦不满地瞪了一眼副驾驶上那副尾巴都快摇上天的人,手指在方向盘上重重敲了两下,最终还是发动了车子。
引擎重新响起,车子缓缓驶离路边,朝着边境线的方向继续前行。
缅山东区别墅的审问室里,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只有雇佣兵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的沉重声响,一步步敲在人心上。
两个身着黑色劲装的雇佣兵架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将他重重甩在冰冷的地面上。
男人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脑袋无力地垂着,额前的发丝被血黏在脸上,遮住了大半神情,只露出的下颌线紧绷着,整个人透着说不出的憔悴与狼狈。
“老大,就是他将 5 号仓库那批货的运输途径传了出去。”
莫崎垂首汇报。
傅云砚坐在不远处的真皮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他缓缓垂眸,目光落在地上的男人身上,那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没有半分温度。
“在老子手底下干多少年了?”
明明是一句看似寻常的问候,从傅云砚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下一秒就要掀开生死簿,定人生死。
地上的男人身子抖了抖,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断断续续地答道:“老... 老大,3 年了...” 傅云砚心里暗自嘀咕,3 年前他还没见过林予,怎么也不可能是她安插进来的间谍。
她倒是好心,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就仗着自己舍不得动她。
傅云砚从烟盒里抽出打火机,“咔哒” 一声点燃了雪茄,他轻轻吸了一口,烟雾从他薄唇间缓缓溢出,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
他懒懒地吐了一口烟圈,语气听不出喜怒,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正烦躁得厉害。
只要一想起那个狠心的女人走得那么坚决,没有半分留恋,他的心口就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又闷又疼。
这几日真是白养了,小白眼狼。
“谁把你弄进来的?” 他又问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
男人的头垂得更低了,手指紧紧攥着身下的地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开口:“是... 林二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