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隆商行的冲天火光与凄厉惨叫,如同投入死寂潭水的巨石,在白石镇引发了前所未有的震动与恐慌。消息在夜色中疯狂蔓延,镇民们紧闭门窗,瑟瑟发抖,唯恐被这场突如其来的腥风血雨波及。昔日与昌隆商行有过往来的一些小商户更是人人自危,噤若寒蝉。
江小年立于商行废墟之外,冲天的火光映照着他冰冷如铁的面容,那双总是沉静如渊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足以焚毁一切的烈焰。悔恨、愤怒、以及一种近乎窒息的担忧,交织啃噬着他的内心。他终究还是低估了赵龙的狠毒与影门的肆无忌惮!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冲动于事无补,只会将自己也搭进去。白芷姐落入敌手,每多一刻便多一分危险,必须尽快营救!
他迅速离开这片已成焦点的废墟,如同鬼魅般穿行在熟悉的巷道阴影中,来到了那家不起眼的杂货铺——墨家在白石镇最隐秘的暗桩。
“情况危急,白东家被赵龙掳走,疑送往福运赌坊。身份恐已暴露,影门插手。”江小年言简意赅,声音因压抑的焦灼而略显沙哑,“立刻向石矶镇求援,禀明此地剧变。同时,启用最高级别信鸽,传讯杜鹃谷,令李存辉率可靠兄弟,分批化装,秘密潜入白石镇待命!切记,务必隐匿行踪,不得暴露!”
杂货铺老者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转身便没入后院,行动之敏捷与他的年龄全然不符。
安排完求援,江小年心念再转。仅凭李存辉等人,或许能搅动局面,但若要正面抗衡拥有影门支持的赵家乃至钱管事,力量依旧不足。他需要借助墨家的力量,至少,要让墨家知道此地发生的巨变,以及白芷面临的绝境!
他迅速研墨,以密写药水写下一封措辞紧急、陈述利害的信函,重点点明白芷身份暴露、被掳逼问密钥、以及影门工坊疑似炼制危险物品等关键信息。他将信函封入一枚特制的细小铜管,交给了杂货铺另一名绝对可靠的年轻伙计,令他即刻出发,不惜马力,以最快速度送往省城墨成府上!
做完这一切,江小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所有情绪压下。他现在不能乱,更不能倒。他必须像一颗钉子,牢牢钉在福运赌坊附近,密切关注任何风吹草动,寻找营救白芷的契机。
与此同时,省城,墨府。
墨成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通过另一条更为快捷的墨家秘密通讯渠道,收到了白石镇昌隆商行被毁、白芷失踪的噩耗!
“砰!”墨成一向温文儒雅的脸上瞬间布满寒霜,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乱跳,“赵家!影门!安敢如此!”
他霍然起身,在书房内急促踱步。白芷是父亲墨渊亲自托付他照看的,更是白府血案唯一的幸存者,如今竟在他的暗中支持下,于白石镇遭此大难!这不仅是打他墨成的脸,更是对墨家的公然挑衅!而且,影门插手,目标直指密钥,此事已关乎天下气运,墨家绝不能坐视!
“父亲,”长子墨青,年约二十七八,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沉稳干练之气,闻讯快步走入书房,“可是白石镇有变?”
次子墨白,年方二十二,性情更为跳脱锐利,紧随其后,急声问道:“是不是白芷姐姐出事了?”
墨成看着两个儿子,眼神决绝:“没错。赵家勾结影门,昨夜突袭昌隆商行,白芷……已被掳走,生死未卜。”
“什么?!”墨白闻言,眼中顿时燃起怒火,“他们好大的狗胆!父亲,我们立刻带人杀去白石镇,把白芷姐姐救出来!”
墨青相对冷静,但紧握的双拳也暴露了他内心的激荡:“父亲,影门介入,此事非同小可。需从长计议,但救援刻不容缓。”
“计议什么!”墨白怒道,“再计议下去,白芷姐姐就危险了!”
墨成抬手止住两个儿子的争论,沉声道:“救,自然要救!但不能明着去。影门既然敢动手,必然有所凭恃。我们若大张旗鼓,反而可能逼得他们狗急跳墙,对白芷不利。”
他略一沉吟,果断下令:“青儿,白儿,你二人即刻随我动身,轻车简从,秘密前往白石镇!对外只称我去巡视外地产业。带上‘墨卫’八人,分头潜入,在镇外约定地点汇合!”
“墨卫”是墨家培养的核心护卫,个个身手高强,精通合击与机关之术,是墨家真正的底牌之一。
“是!父亲!”墨青墨白齐声应道,眼中都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而在遥远的杜鹃谷, 李存辉也接到了江小年通过信鸽传来的最高级别指令。看完密信,这位历经战火洗礼的汉子脸色瞬间凝重无比。
“江兄弟有难!白东家被擒!”他低吼一声,立刻召集谷中所有兄弟。
“王石头!点齐二十名最精锐的弟兄,携带武器,分作五批,伪装成流民、货郎、樵夫,即刻出发,秘密前往白石镇!沿途不得生事,抵达后潜伏待命,等候江兄弟进一步指示!”
“是!李大哥!”王石头瓮声应道,脸上憨厚之色尽去,只剩下军人般的肃杀。
周岩(石娃子)如今也已长成半大少年,闻言紧紧握住拳头,眼神坚定:“李叔,我也去!”
李存辉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跟着你石头叔,一切听令行事!”
很快,一支精悍的力量,如同涓涓细流,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杜鹃谷,向着风云骤起的白石镇汇聚而去。
白石镇,福运赌坊地牢。
阴冷潮湿的空气弥漫着霉味与淡淡的血腥气。白芷被粗重的铁链锁在石壁上,衣衫凌乱,脸颊上有清晰的掌印,嘴角残留着一丝血迹。但她依旧昂着头,眼神冰冷而倔强地瞪着眼前的钱管事和赵龙。
钱管事把玩着从那枚玉符,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白小姐,大家都是明白人。交出白家保管的那把密钥,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甚至……让你和你那不知死活的妹妹团聚也说不定。”
白芷心头猛地一颤,妹妹?小薇?他们知道小薇的下落?!
但她立刻压下翻涌的心绪,冷笑一声:“什么密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赵龙在一旁不耐烦地吼道:“贱人!还嘴硬!看来不上点手段,你是不会老实了!”他挽起袖子,面露凶光。
钱管事却摆了摆手,制止了赵龙。他看着白芷,如同看着一件即将被拆解的精密机关。
“无妨。我们有的是时间。”他微微一笑,笑容却比地牢的寒气更冷,“你会开口的。”
地牢之外,夜色深沉。
江小年隐匿在赌坊外围的阴影中,如同蛰伏的猎豹,死死盯着那灯火通明、戒备森严的建筑。他能感觉到,无形的风暴正在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李存辉的人,墨家的人,都在路上。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援兵抵达之前,找到白芷被关押的确切位置,并暗中保护她。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冰冷,也最为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