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石桥横跨漆黑湖面,冰冷死寂。四人一狼踏足其上,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回荡,更显此地幽深。两旁墨色湖水如同凝固的深渊,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仿佛随时会吞噬掉桥上的一切生灵。
江小年一马当先,短刃紧握,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越来越清晰的神殿轮廓,同时警惕着脚下和两侧。怀中那枚白府密钥的温热感愈发明显,仿佛与对岸的建筑产生了某种强烈的共鸣,指引着他前行。
白芷紧随其后,双剑在手,心却早已飞到了对岸。妹妹的血迹,神秘的对手,未知的神殿……这一切都让她心急如焚,却又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每一步都走得谨慎。
李存辉端着盒子炮,枪口微微下沉,手指虚扣在扳机上,粗犷的脸上满是警惕。墨桓则护在侧翼,腰刀半出鞘,眼神如鹰。苍玄压低身躯,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狼瞳死死盯着对岸的阴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寻常的气息。
石桥看似不长,但在这种压抑诡谲的氛围下,每一步都仿佛跨越千里。终于,桥身微微一震,众人踏上了对岸坚实的土地。
脚下是打磨平整的巨大石板,缝隙间长满了湿滑的青苔。眼前,便是那座依山凿刻而成的宏伟神殿。
神殿早已残破不堪,巨大的石柱多有断裂倾颓,殿顶部分坍塌,露出后面幽深的岩壁。殿门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一个黑黝黝的、如同巨兽张开的入口。门楣之上,雕刻着早已模糊难辨的古老图案,隐约能看出与那三尊石兽类似的风格,但更加繁复、神秘。一股远比湖对岸更加沧桑、更加厚重的古老气息,从殿内弥漫而出,带着岁月的尘埃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
而就在殿门入口处,众人清晰地看到了更加凌乱、更加激烈的打斗痕迹!
地面上的石板有多处碎裂,脚印深深浅浅,交错重叠,显然经历过一番恶斗。血迹也更多,既有属于白薇的鲜红,也有那神秘人的暗红,甚至溅射到了旁边的石柱和墙壁上!一截断裂的、样式奇特的黑色皮鞭——绝非白薇或影门常用兵器掉落在角落,鞭梢还带着一丝暗红色的血肉。
“他们在这里又打了一场!”墨桓蹲下查看痕迹,语气沉重,“看这破坏程度,比在湖边激烈得多!”
白芷看着那些刺目的血迹,心如刀绞,忍不住就要冲进殿内。
“等等!”江小年再次拦住她,目光凝重地看向幽深的殿内,“里面情况不明,贸然闯入太危险。”他注意到,殿门内侧的地面上,除了血迹和打斗痕迹,还有一些方向混乱的足迹,似乎两人曾在此纠缠、追逐,最终都深入了神殿内部。
苍玄在殿门口焦躁地徘徊,鼻子用力嗅着,随即朝着殿内某个方向低沉地吼了一声,示意气味向那边延伸。
“跟着苍玄,保持警惕。”江小年深吸一口气,率先迈步,踏入了神殿的门槛。
殿内空间比从外面看更加宏伟开阔,一根根需要数人合抱的巨柱支撑着高高的穹顶,许多地方已经坍塌,碎石和朽木堆积如山。幽绿的光芒从墙壁上类似的矿石中散发出来,勉强照亮了这个残破的殿堂。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味、血腥味,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类似檀香却又更加冷冽的奇异香气。
地面上,血迹和足迹断断续续,指向神殿深处。两旁散落着一些残破的陶罐、腐朽的木器,以及一些刻着陌生符号的石碑残片,无声地诉说着此地曾经的辉煌与如今的败落。
江小年一边追踪痕迹,一边分神观察着四周。他注意到,神殿内部的墙壁和石柱上,雕刻着大量壁画和铭文,虽然大多斑驳脱落,但依稀可以辨认出一些内容——描绘着先民祭祀的场景,刻画着三种上古神兽——正是湖边的烛龙、应龙、螭吻翱翔天际、掌控地脉的雄姿,以及一些关于“守护”、“平衡”、“契约”的古老箴言。
这些发现,让他更加确信,此地与地脉枢纽,与三钥守护的古老盟约,有着最直接的联系!
“这边!”白芷忽然低呼一声,指向左侧一根断裂的巨柱后方。
众人立刻围拢过去。只见柱后的阴影里,一片深色的衣角被尖锐的石棱挂住,撕扯了下来。那衣料的颜色和质地,与之前推断的神秘人相符!而在衣角旁边,还有一小滩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色血液,以及半个模糊的、似乎是女子鞋跟留下的印记,但比白薇的足迹略大。
“他在这里受了伤,白薇可能趁机摆脱了他,或者……”江小年分析着,心却沉了下去。或者,白薇被逼入了更危险的绝境。
痕迹在此变得更加混乱,似乎两人在此再次分开,朝着不同的方向而去。
“分头找!”江小年当机立断,“白芷姐,墨桓,你们跟着这边的血迹。李大哥,我们跟着白薇的痕迹。苍玄,你跟着白芷姐他们,有发现立刻示警!记住,安全第一,若有不对,立刻退回殿口汇合!”
情况紧急,不容多想。白芷虽然担心妹妹,但也知道这是目前最有效率的办法,她深深看了江小年一眼,与墨桓、苍玄一起,循着那神秘人留下的血迹和痕迹,小心翼翼地向着神殿一侧的偏殿方向追去。
江小年则和李存辉对视一眼,沿着那半个女子足迹和断续的血点,向着神殿更深处,那片最为黑暗、残破也最为集中的区域潜行而去。
越往深处,光线越发昏暗,地上的碎石和坍塌物也越多,行走艰难。空气中那股冷冽的奇异香气似乎更浓了一些。
突然,走在前面的江小年猛地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怎么了?”李存辉压低声音问。
江小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眉头紧锁。“前面……有声音。”不是水声,也不是风声,更像是一种……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难道……是白薇?
两人立刻加快脚步,绕过一堆坍塌的巨石,前方出现了一个相对完整的小型祭坛。祭坛由黑色玉石垒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中央有一个凹槽,形状……竟然与江小年怀中的白府密钥一模一样!
而就在祭坛下方,一个蜷缩的、穿着黑色劲装的纤细身影,正倚靠着冰冷的坛壁,双肩微微耸动,那微弱的啜泣声,正是从此处传来!
是白薇!
她似乎受了极重的伤,气息微弱,连有人靠近都未曾察觉。
“小薇!”江小年心中一急,忍不住低唤出声,快步上前。
听到声音,那蜷缩的身影猛地一颤,啜泣声戛然而止。她缓缓抬起头——
露出的,是一张苍白如纸、布满泪痕的脸。正是白薇!
然而,她的眼神却不再是之前的空洞与冰冷,也没有面对白芷时的挣扎与茫然,而是充满了……一种孩童般的恐惧、无助与深深的迷茫!她看着快步走来的江小年,像是受惊的小鹿,猛地向后缩去,身体因恐惧而剧烈颤抖,嘴唇哆嗦着,发出破碎而模糊的音节:
“别……别过来……哥哥……救我……阿姐……阿姐在哪里……”
江小年如遭雷击,猛地停下脚步,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褪去了所有杀手外壳、只剩下最原始恐惧的白薇。
她……刚才喊了什么?
哥哥?
阿姐?
她……想起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