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红鸾走出林间时,脚踝的铃音已不再紊乱。霜痕自鞋底蔓延,在落叶上留下一串凝结的印迹。她抬手抚过袖中铃铛残片,指尖触到内壁符文的刹那,一股极寒自血脉深处涌起,右腕黑纹微微抽动,像是被唤醒的毒蛇。
她没有停下。
村镇方向,黑云翻滚,魔气如潮水般自地缝中喷涌,升腾至半空凝成穹顶状结界,将整片区域封锁。远处废庙残檐上,一道红影正被三具傀儡逼至边缘,火焰自玄铁义肢断裂处喷出,却在触及魔气的瞬间被压成暗红。
铁无心单膝跪在瓦砾间,左臂颤抖,义肢表面裂纹密布。他咬牙催动最后一丝灵流,火焰再度腾起,却被一道血色符印从天而降镇压。火焰熄灭的刹那,他听见陆清歌的喊声:“敖烈!左侧!”
废庙中央,敖烈背靠断柱,龙鳞甲已有数处剥落,额角裂口渗出血珠。他甩尾横扫,将两具傀儡击退,但第七具傀儡已攀上庙顶,双掌合十,七道黑气自指尖垂落,与地面六具傀儡形成环形阵纹。地脉阳气被强行抽离,空气中传来细微的撕裂声。
“七煞锁灵阵……”陆清歌靠在墙边,药囊翻倒,净尘丹碎了一地。她指尖沾血,正以最后几味药材调配解毒剂,可药香刚起,便被魔气侵蚀成腐臭。她抬眼望向结界,瞳孔骤缩——那不是单纯的封印,而是以地脉为基、活人精魄为引的吞噬阵。
洛红鸾站在村口石碑旁,骨伞夹在臂下,右手缓缓抬起。寒气自指尖渗出,顺着经脉逆行而上,与右臂黑纹交锋。剧痛如针扎骨髓,她未皱眉,反而将舌尖咬破,精血顺着喉间滑入心脉。
掌心一烫。
她摊开手,铃铛残片浮于掌上,符文在血雾中浮现。她以血为引,将符文烙入掌心,极寒之力顺着血脉扩散,压制住黑纹的躁动。寒渊的声音并未响起,但那股源自祭坛的本源之息却在她体内流转,如一道锚,稳住即将失控的寒月之体。
“凝霜为骨……”她低语,真气自丹田逆冲,沿寒渊所授路线运转。经脉如冰锥穿刺,皮肤表面浮起细密霜纹,右臂黑纹被逼退至指尖,却在皮下剧烈扭动,似要破体而出。
她未停。
骨伞撑开,伞尖点地,寒气顺着地面蔓延。她回忆洞中所见,以伞尖划出寒光石阵眼纹路。霜痕沿着刻线生长,与结界接触的瞬间,发出刺耳的崩裂声。
一道裂隙,自地面升起,直通结界上空。
她纵身跃入。
魔气反震而来,骨伞几乎脱手。右腕黑纹暴起,顺着小臂爬向肩头,寒气与魔气在皮下对冲,皮肤泛出诡异的青黑。她落地未稳,便见三具傀儡扑来,掌心魔纹闪动,欲以锁脉手扣她命门。
她未退。
左手按住右腕,不再压制黑纹,反而引导其与寒气对冲。冰火交汇的刹那,经脉如被撕裂,但她已看清寒渊所言——黑纹非灾厄,而是引。
寒气裹着魔气,自掌心爆发。
伞尖横扫,一道霜火交织的气浪轰出,将三具傀儡冻裂成块。她脚步未停,直冲废庙。
“红鸾!”陆清歌惊呼。
她跃上庙檐,立于残脊之上,俯视战场。七煞阵仍在运转,地脉阳气持续被抽离,敖烈的龙鳞甲已黯淡无光,铁无心靠墙喘息,义肢彻底熄火。
魔将自黑云中踏出,披血袍,执骨杖,七具傀儡随其步伐同步抬手。他目光落在洛红鸾身上,低笑:“寒月之体?可惜,祭坛已毁,你不过是无根之霜。”
他一掌拍出。
魔气化作血莲,层层绽放,所过之处,霜痕尽消。洛红鸾举伞格挡,却被震退三步,足下瓦片尽碎。她右臂黑纹再度暴起,寒气被压制,皮肤开始泛黑。
敖烈怒吼,欲化龙突围,却被七煞阵牵制,龙角崩裂,鲜血洒落。铁无心挣扎起身,欲引爆义肢残火,陆清歌伸手拦住:“你经脉撑不住!”
洛红鸾闭眼。
掌心铃铛残片发烫,符文灼烧血肉。她将残片按于额心,以心头血激活最后一点残识。刹那间,一股极寒威压自她体内爆发,如远古祭坛苏醒,黑云为之震荡。
魔将动作一滞。
就是此刻。
她睁眼,寒气与魔气自双臂奔涌而出,在掌心交汇。她不再分彼此,以身为炉,炼魔为引。霜火交织,凝成一道锁链,伞尖一挑,锁链如龙腾空,缠上魔将右臂。
冻结。
魔元流转被截断,血莲溃散。魔将怒吼,魔气爆发,震碎锁链。但他已迟了半息。
洛红鸾单膝跪地,右臂黑纹蔓延至肩,寒气与魔气在皮下交织如网。她抬眼望向剑宗方向,铃音微颤,却未断。
“……还不够。”她低语,指尖划过残片,“但至少,现在是我掌控它。”
魔将抬手,七具傀儡重组,黑云再度压下。地脉深处,七煞阵纹路亮起,比先前更盛。远处山影下,更多魔修自地缝中爬出,手持骨刃,眼泛血光。
她缓缓站起,骨伞横于身前,伞面凝出一层霜火交织的薄甲。
魔将冷笑,骨杖指向她眉心。
她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