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层合拢的瞬间,云沧溟的手掌仍贴在门框上。那股吸力并未完全消失,反而转为一种更深沉的震颤,顺着骨缝钻入四肢百骸。他指节发白,神针斜插在身侧冰面,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黑雾被逼退,但潭底的震动未曾停歇。
咔嚓——
一道新的裂痕自巨门中央蔓延而下,如同蛛网般迅速扩散。紧接着,整片封印冰层发出刺耳的崩裂声,仿佛有巨物正在内部猛烈撞击。云沧溟猛地抬头,左眼重瞳骤然收缩。
那只漆黑的手臂再度破出,比先前更加庞大,五指如铁柱般撑开冰壳,掌心浮现出一颗缓缓搏动的黑色心脏。它每一次跳动,都引得寒潭剧烈震荡,水流翻涌如沸,连远处岩壁上的符文都在颤抖。
敖烈猛然抽搐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他逆鳞处的魔纹疯狂游走,皮肤下似有活物在窜动。他的双眼泛起血丝,意识模糊,却仍挣扎着抬起手,指向那只手臂。
“它……要我的龙珠……”他声音嘶哑,“不给……就会强行剥离……整个海底都会塌陷……”
云沧溟一把按住他肩膀,将他死死压在地上。“还没到那一步。”他低声道,目光扫过敖烈胸口——那里,一点金光正不受控制地向上浮动,那是龙族本源所在,一旦离体,蛟龙将彻底失去根基。
他刚欲开口,洛红鸾突然咳出一口血沫。她靠在玄铁伞旁,右臂黑纹已爬至肩胛,寒气微弱,显然已无力再维持大范围封印。她抬眼看向云沧溟,声音虚弱:“那颗心脏……和龙珠共鸣……它在召唤真正的血脉之主。”
话音未落,黑色心脏猛然一缩,随即剧烈膨胀。一股无形之力席卷全场,敖烈胸口金光暴闪,整个人腾空而起,龙珠竟自行冲破皮肉,悬浮于半空,直直朝魔心飞去。
“不行!”云沧溟暴起,神针划出弧光,试图截断那股牵引。可剑气刚触到黑雾,便如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就在龙珠即将没入魔心的刹那,一道火红光芒横空掠过。
轰!
一团炽热金属砸在两者之间,炸开一圈赤色涟漪。那是一截断裂的义肢,通体暗红,表面刻满符文,此刻正剧烈震颤,与魔心产生强烈排斥。
铁无心从后方疾冲而来,左手残臂喷着火星,脸上汗水混着血迹滑落。他咬牙怒吼:“这颗心,是我亲手锻的!它认主!”
云沧溟瞳孔一缩。他终于看清了那截义肢核心——并非普通玄铁,而是融合了某种古老魔骨锻造而成的“伪龙核”,其材质虽非真龙之物,却因千锤百炼、以魂祭火,竟生出了压制魔性的反向脉络。
“你疯了?”云沧溟厉声喝道,“那是你的命根子!”
“命根子?”铁无心冷笑,一脚踏碎冰面,借力跃向前线,“我这条命早就不完整了。可这颗心,还听我的!”
他双手合拢,残臂对准魔心裂缝,猛然催动体内最后灵力。那枚玄铁核心嗡鸣作响,符文逐一亮起,竟主动迎向黑色心脏。
轰隆!
两者相撞,爆发出刺目强光。魔心剧烈扭曲,搏动骤停。而就在这一瞬,敖烈的龙珠受激震荡,未能继续前冲,反而被一股奇异力量牵引,猛地撞向玄铁核心。
砰!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龙珠炸开,化作无数金色碎片,如星雨般环绕旋转,在玄铁心周围形成一道环状流光。每一片碎珠都在高速运转,释放出微弱却稳定的封印波动,竟将魔心牢牢锁住。
潭底一时寂静。
黑雾停滞,水流凝滞,连那扇骸骨巨门都停止了震颤。
铁无心仰面倒下,左臂彻底焦黑,玄铁心光芒渐熄,最终化为灰烬飘散。他嘴角溢血,呼吸微弱,却仍扯出一丝笑:“成了……吧?”
云沧溟翻身将他拖回,手指探其脉搏,发现生机正在飞速流逝。他立即撕下衣角,按住对方断口止血,同时回头低喝:“洛红鸾!还能撑住吗?”
洛红鸾倚伞而立,右手颤抖不止,寒气几近枯竭。但她仍强提最后一丝灵力,将玄铁伞插入地面,伞尖触碰到碎珠光环边缘,顿时激起一圈冰蓝波纹。
“能……”她咬牙道,“碎珠之力正在重构能量回路……虽然短暂……但足以压制魔心跳动……”
云沧溟点头,目光重新落回那颗被封锁的黑色心脏。它仍在微微起伏,仿佛只是暂时休眠,随时可能再次苏醒。而环绕它的碎珠光环,则像一道脆弱的堤坝,勉强挡住即将溃决的洪流。
他蹲下身,伸手触碰其中一片碎珠。指尖传来细微震颤,像是某种古老的频率在传递信息。他闭眼凝神,重瞳缓缓转动,试图解析这股波动的来源。
忽然,他察觉不对。
碎珠的震动,并非单纯来自龙族本源,也不是玄铁心的锻造余韵——而是两者交融后,催生出一种全新的律动。这种节奏,既不属于龙,也不属于人,更不像魔。
它……在生长。
云沧溟猛地睁眼,心中警铃大作。他还未来得及开口,异变陡生。
敖烈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逆鳞裂痕中渗出暗金血液。他双唇微动,吐出几个字:“不是……封印……是……唤醒……”
话音未落,那圈碎珠光环忽然加速旋转,光芒由金转青,竟开始向内收缩,逐渐凝聚成一个微小光点,悬浮于魔心正上方。
云沧溟瞳孔骤缩。
他知道,这不是终结。
这是某种存在的诞生前兆。
“所有人,退后!”他大吼,一把抓起神针横挡胸前,同时将铁无心往洛红鸾方向推去。
可已经晚了。
那光点猛然一闪,随即爆开一道无声冲击波。整个寒潭为之剧震,冰层全面崩解,水流倒卷如柱。而那颗黑色心脏,竟在这股冲击下,缓缓睁开了第一条缝隙。
一丝猩红的光,从中透出。
像是一只眼睛,刚刚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