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深处那间独立院落的朱漆大门紧紧闭合,门楣上悬挂着一块崭新的木牌,上面用墨笔工整书写着 “主人染恙,谢绝访客”,字迹尚未完全干透,透着几分刻意营造的仓促感。院落外墙高达丈余,墙头隐约可见几株探出的梧桐枝桠,叶片在夜色中轻轻摇曳,却掩盖不住墙内紧绷的气氛。
清晨时分,知府衙门的师爷便带着两名家丁,提着装满名贵药材的食盒匆匆赶来。师爷身着青色长衫,头戴小帽,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容,伸手刚要叩门,却见一名身着玄色劲装、腰佩长刀的护卫从门后走出。这护卫身材魁梧,面容冷峻,正是秦王刘广烈乔装而成。“这位小哥,劳烦通报一声,知府大人听闻袁公子与夫人染恙,特意让在下送来些滋补药材,略表心意。” 师爷拱手说道,目光不自觉地打量着刘广烈,试图从他神色中窥探些院内动静。
刘广烈微微侧身,挡住师爷的视线,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多谢知府大人美意。只是我家公子与夫人昨日游览途中受了些惊吓,夜里未能安睡,此刻正需静养,不便见客。药材我替公子收下,还请师爷回复知府大人,待公子夫人好转,定当登门拜谢。” 说罢,他示意身后另一名护卫接过食盒,随即做出送客的姿态。师爷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刘广烈冷冽的目光逼退,只能悻悻然带着家丁离开,临走前仍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院门,眼中满是疑虑。
与院外的沉寂截然不同,院落内的气氛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穿过前院的小花坛,书房的窗户透出明亮的烛火,将室内两人的身影映在窗纸上。书房内,烛台上的红烛燃烧正旺,烛花时不时 “噼啪” 作响,照亮了满室的凝重。太子刘知远与秦王刘广烈相对而坐,面前的梨花木大案上,摊开着一张泛黄的泸州及周边舆图,舆图上用朱砂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有军营的位置、“天三道” 活动的区域,还有年富精锐部队可能藏匿的地点,每一个记号都代表着一处危机或线索。
刘知远身着素色锦袍,手指轻轻按在舆图上泸州城的位置,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抬起头,目光深邃,语气中带着几分沉重:“三哥,经过这几日的调查,情况已经彻底明朗。卢建增不仅是晋王的人,更是他在南方布下的关键棋子,而泸州守备年富对卢建增唯命是从,军中大小事务皆由卢建增暗中操控。这泸州城,从官府到军营,从上到下,恐怕早已被晋王渗透成了他经营多年的巢穴。我们如今身处这虎狼之穴,身边只有几十名随行护卫,就如同陷入了深不见底的泥潭,每走一步都寸步难行,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刘广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伸手在舆图上划过,指着泸州城周边的几处据点:“不错!我们现在就像被架在火上烤,必须要有外力破局,否则根本无法与晋王抗衡!卢建增现在按兵不动,并非真的对我们毫无防备,不过是忌惮我们‘京城贵胄’的身份,担心贸然动手会引火烧身,所以才一直试探我们的虚实。可一旦他确定我们已经查到了核心线索,对晋王的计划构成了巨大威胁,或者晋王从京城传来了死命令,他必定会撕破伪装,不惜一切代价除掉我们,以绝后患!”
刘知远缓缓颔首,认同地点了点头。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窗缝望向院外的动静,确认无人监视后,才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所以,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抢在卢建增动手之前,先发制人!三哥,你久经战阵,在军中威望极高,与各地驻军将领多有旧谊。你仔细想想,距离泸州最近的,是哪支兵马?可否通过你的关系秘密调遣,作为我们的外援?有了这股力量,我们才能在泸州站稳脚跟,甚至与卢建增、年富抗衡。”
刘广烈闻言,陷入了沉思。他手指在舆图上缓缓划过,从泸州城向外延伸,掠过周边的府县与军营,最终停在了东北方向的一处标记上。“由此向东北四百里,便是‘鹰扬卫’的大营。这支部队是朝廷的精锐,驻军八千,装备精良,战斗力极强。统帅参将赵破虏,曾是我在北疆征战时的旧部,当年在战场上,我们曾互相掩护,救过彼此的性命,交情过命,绝对可靠,绝不会背叛我们。”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希望,“若我们以我的秦王金印作为信物,再加上你的太子密令,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传递消息,令赵破虏秘密率领精兵驰援泸州,让大军昼夜兼程赶路,不出意外的话,三日之内,他麾下的先锋轻骑便可抵达泸州城外,为我们提供支援!”
“好!” 刘知远猛地击掌,语气中难掩激动。这无疑是目前最可行的办法,有了 “鹰扬卫” 的支援,他们便不再是孤立无援,也有了与晋王势力抗衡的资本。“事不宜迟!三哥,此事必须绝对隐秘,绝不能让卢建增或晋王的人察觉分毫,否则不仅援军会遭遇埋伏,我们也会陷入绝境。你即刻从随行的‘影刃’中,挑选两名最可靠、身手最好的,让他们手持你我联合签署的密信,以及你的秦王金印拓片和我的太子玉佩作为信物,连夜出城,奔赴鹰扬卫大营!”
刘知远走到案前,拿起纸笔,一边快速书写密信,一边郑重叮嘱:“切记,让他们绕开所有官道和驿站,那些地方必定有卢建增的人监视。让他们化装成普通商人或流民,选择偏僻小路潜行,途中尽量避免与人接触,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密信内容要简洁明了,只说明泸州局势危急,令赵破虏即刻率精兵驰援,具体细节待他们抵达后再详细告知。”
“明白!” 刘广烈肃然起身,眼中满是坚定。他深知此事关系重大,容不得半点差错。他转身快步走出书房,前往院落西侧的厢房 —— 那里是 “影刃” 的临时住处。“影刃” 是太子与秦王暗中培养的精锐死士,个个身怀绝技,擅长潜行、追踪与刺杀,对两人忠心耿耿,是最可靠的力量。
不多时,刘广烈便带着两名 “影刃” 来到书房。这两人皆身着黑色夜行衣,面容被面罩遮盖,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刘知远将密封好的密信、秦王金印拓片和太子玉佩交给他们,再次强调:“此行关乎我们的生死,也关乎朝廷安危,务必完成任务!若途中遭遇拦截,优先销毁密信,哪怕只剩一人,也要将消息传递到鹰扬卫大营!”
“属下遵命!” 两名 “影刃” 单膝跪地,接过信物与密信,声音低沉而坚定。随后,他们起身,对着刘知远与刘广烈躬身行礼,便转身快步走向院落后门。
深夜的泸州城,万籁俱寂,只有巡夜的更夫敲着梆子,声音在街巷中回荡。悦来客栈后院的墙头上,两条黑影如同狸猫般轻盈跃起,悄无声息地落在墙外的小巷中。他们没有丝毫停留,脚下发力,如同两道黑色闪电,迅速融入泸州城的夜色中,朝着东北方向疾驰而去。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却只留下两道转瞬即逝的残影。
书房内,刘知远与刘广烈站在窗前,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眼中满是期待与担忧。一场关乎生死的军事调动,在绝对的保密中悄然展开。他们清楚,这不仅是向外界求援,更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若援军能及时抵达,他们便能在泸州扭转局势;若消息泄露,等待他们的,将是卢建增布下的天罗地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