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之乱暂歇,硝烟未散,血腥气混杂着焦糊味弥漫在夜空下。火把的光芒摇曳,映照着一张张劫后余生、惊魂未定的面孔,也照亮了断壁残垣和尚未熄灭的余烬。叛军虽溃,但城内零星的反抗和搜捕仍在继续,空气中依旧紧绷着一根弦。
养心殿内,烛火通明,却比往日更多了几分肃杀与凝重。殿外由赵无极亲自率领最精锐的禁军层层把守,滴水不漏。殿内,龙榻之前,气氛更是紧张得几乎凝滞。
楚墨轩与风倾瑶并肩立于榻前。经过一夜的激战与奔波,两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坚定。楚墨轩已换上一身玄色亲王常服,虽未加冕,但那份经此一夜淬炼出的、不容置疑的威仪已自然流露。风倾瑶依旧是一身素白,脸色因力量消耗而略显苍白,但周身那股宁静而磅礴的生命气息,却让这肃杀的宫殿多了几分生机。
龙榻上,皇帝楚渊依旧昏迷,但眉宇间那团纠缠不散的青黑死气,在风倾瑶持续散发的灵犀余韵滋养下,已淡去不少,呼吸也平稳悠长了一些。然而,这仅仅是表象。蚀魂蛊的根源深种心脉,与龙气纠缠不清,仅靠外力的净化,如同扬汤止沸,无法根除。
“陛下体内的蛊毒,比预想的还要顽固。”青萝长老(已随行入宫)仔细探查过皇帝脉象后,翠绿的眸子中满是凝重,“幽冥蚀魂蛊已与龙气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共生状态,强行拔除,恐会伤及龙气根本,甚至……危及陛下性命。”她看向风倾瑶,“圣女,灵犀引龙阵是唯一希望,但阵法所需的‘太阳精金’与‘星辰泪’尚未寻得,仅凭替代之法,风险极大。”
风倾瑶轻轻握住楚墨轩的手,指尖微凉却坚定。她看向青萝,声音清晰而平静:“青姨,我知道。但父皇……陛下等不了了。每拖延一刻,蛊毒对龙气的侵蚀便深一分,即便日后寻得主药,恐也回天乏术。我们必须一试,用替代之法,先行疏导,稳住局势。”
楚墨轩反手握紧她,感受到她掌心传来的决心与力量,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与疼惜。他知道,这个决定意味着瑶儿将承担巨大的风险和精神消耗。他沉声道:“青萝长老,需要准备什么?本王即刻命人去办。”
青萝沉吟片刻,道:“替代之法,需以‘千年暖魂玉’为核心,辅以‘地心火莲’增强火灵之力,模拟‘太阳精金’的纯阳破邪之效;再以‘周天星辰阵’接引星力,辅以……辅以身负星辰命格之人的心头精血为引,暂代‘星辰泪’的造化生机。此外,还需九九八十一盏‘安魂灯’,布下‘固本培元阵’,护住陛下心脉,抵御阵法冲击。”
她每说一样,楚墨轩的心便沉一分。千年暖魂玉虽是珍宝,皇室宝库或可寻得;地心火莲乃罕见灵药,百草堂或木灵遗族或有收藏;安魂灯虽繁琐,但尚能制备。唯独这“身负星辰命格之人的心头精血”……星辰命格万中无一,何处去寻?即便寻得,取人心头精血,无异于杀人取命!
“星辰命格……”楚墨轩眉头紧锁,“此物……”。
风倾瑶却轻轻打断了他,目光平静地看向青萝:“青姨,你看我……可以吗?”
此言一出,楚墨轩和青萝皆是一震!
“瑶儿!不可!”楚墨轩脱口而出,紧紧抓住她的手臂,“心头精血关乎性命本源,岂能轻取?!绝对不行!”他宁愿自己去寻那渺茫的星辰泪,也绝不能让瑶儿涉此奇险!
青萝也连连摇头:“圣女!万万不可!您身负灵犀本源,乃我族希望,岂能自损根基?况且,星辰命格玄之又玄,您虽与星辰有缘,但未必契合……”
风倾瑶却摇了摇头,眼神清澈而坚定:“青姨,墨轩,你们听我说。灵犀玉髓涅盘之时,我曾感应到周天星辰之力灌注,与我的本源隐隐相合。或许,这正是冥冥中的定数。再者,”她看向楚墨轩,眼中柔情似水,“他是我的夫君,他的父皇,便是我的父皇。为人子女,岂能见死不救?损耗些精血,若能换得父皇一线生机,值得。”
“可是……”楚墨轩心如刀绞,还想劝阻。
“没有可是。”风倾瑶抬手,轻轻抚平他紧皱的眉头,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墨轩,相信我。灵犀之力最重生机绵长,我有分寸,不会伤及根本。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选择,也是……最快的选择。京城初定,内外未靖,我们需要陛下尽快醒来,稳定人心。”
她的理由无懈可击,她的决心坚如磐石。楚墨轩看着她苍白却闪耀着圣洁光辉的面容,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好……但答应我,若有任何不适,立刻停止!绝不可强撑!”他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担忧。
“我答应你。”风倾瑶依偎在他怀中,轻声应道。
青萝见两人心意已决,深知风倾瑶性格执拗,且她所言不无道理,只得长叹一声:“既然如此……老身定当竭尽全力,护圣女周全!请殿下即刻命人准备所需之物!阵法需在子夜星力最盛之时开启!”
楚墨轩立刻唤来赵无极,一道道命令迅速下达。皇宫宝库被开启,千年暖魂玉很快被找出;木灵遗族带来的秘药中,正好有一株珍藏的“地心火莲”;太医署和宫中匠人连夜赶制安魂灯;养心殿被彻底清空,按照青萝的指示,开始布置复杂的阵法符文。
整个皇宫,为了救治皇帝,高速运转起来。太子楚墨宸闻讯赶来,见到楚墨轩主持大局,虽心中复杂,但此刻也知事关国本,不敢多言,只能配合。宫中上下,暂时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同心协力。
子夜将至。养心殿内,八十一盏安魂灯按照玄奥的轨迹摆放完毕,灯芯燃烧着特制的香料,散发出宁神静气的烟雾。大殿中央,以千年暖魂玉为阵眼,辅以地心火莲等物,布下了一个小型却极其复杂的“灵犀引龙阵”雏形。风倾瑶坐于阵眼一侧,楚墨轩则紧握她的手,坐于另一侧,将作为龙气引导的桥梁(皇帝昏迷,无法主动配合,需血脉至亲引导龙气)。
青萝立于阵外,神情肃穆,口中念念有词,准备启动阵法。
殿外,夜空如洗,繁星点点。子时正刻,星辉最盛!
“时辰到!启阵!”青萝一声清喝,双手结印,打出一道翠绿光华,注入阵眼暖魂玉中!
嗡——!
暖魂玉骤然亮起温润的白光,整个阵法符文依次点亮,散发出柔和而强大的能量波动!安魂灯的烟雾缭绕,将龙榻上的皇帝笼罩。
风倾瑶闭上双眼,灵犀玉髓光芒大盛,精纯的生命之力如同潮水般涌入阵法,与暖魂玉的温阳之力、火莲的炽热之力融合,化作一道暖流,缓缓注入皇帝体内。同时,她依照青萝传授的秘法,引导周天星辰之力,透过殿顶特意开启的琉璃天窗,汇聚于自身。
楚墨轩则屏息凝神,全力感应父皇体内那躁动而衰弱的龙气,并尝试用自己的血脉之力去引导、安抚它,使其与风倾瑶渡入的灵犀星辰之力相融。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凶险的过程!三股强大的力量在皇帝脆弱的经脉中交汇,需达到微妙的平衡。任何一丝差错,都可能引发能量暴走,后果不堪设想!
风倾瑶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越来越白。引导星辰之力与逼出心头精血,对她的消耗极大!她咬紧牙关,双手指诀变幻,胸口灵犀玉坠的光芒愈发璀璨!
终于,当星辰之力汇聚到顶点时,风倾瑶指尖逼出一滴殷红中带着点点星辉的血液——正是蕴含着她生命本源与星辰感应的心头精血!血液滴入阵法核心,瞬间化作一道血色星芒,融入灵犀之力中,一同注入皇帝心脉!
“呃啊——!”昏迷中的皇帝猛地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身体剧烈抽搐起来!眉心那团黑气疯狂扭动,与注入的灵犀星辰之力展开了殊死搏斗!
楚墨轩感到父皇体内的龙气骤然狂暴起来,他全力引导,自身气血也剧烈翻腾,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风倾瑶更是身形剧颤,那滴心头精血的离体,让她瞬间虚弱到了极点,几乎要昏厥过去!但她强撑着,将最后的精神力注入灵犀玉髓,维持着阵法的运转!
殿内能量激荡,安魂灯剧烈摇曳,仿佛随时可能熄灭!青萝脸色煞白,双手连连打出法诀,稳固阵法,口中溢血也顾不得擦!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陡生!
养心殿地下深处,猛然传来一阵沉闷的、令人心悸的轰鸣!紧接着,一股阴邪、冰冷、充满了怨恨与诅咒的恐怖气息,如同火山爆发般,从地底喷涌而出,瞬间冲破了青萝布下的防护结界,直扑阵法核心!
“不好!是幽冥宗埋设的‘九幽噬灵阵’!他们竟将阵眼设在了皇宫龙脉节点之下!”青萝骇然失色,惊呼出声!
这突如其来的地底邪阵,显然是为了在关键时刻破坏救治,甚至……彻底引爆皇帝体内的蚀魂蛊!
内外夹击!阵法瞬间岌岌可危!风倾瑶首当其冲,被那阴邪气息一冲,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灵犀之光骤然黯淡!楚墨轩也受到剧烈冲击,气血逆行!
功败垂成之际,真正的杀招,才刚刚显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