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枢戒传来的不再是冰冷的警示,而是一种温和、持续、带着同源牵引之感的波动,这让准备立刻远遁的朱不二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他眉头紧锁,凝神细察。这感觉……与之前在星雾谷潭底,感应到那具星骸和残阵时有些类似,但更加隐晦,也更加……“主动”?仿佛在青竹坊方向,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唤着这枚戒指,或者说,呼唤着戒指所代表的传承。
青竹坊……百草阁……那位气息温和、法诀却暗藏辰辉谷痕迹的清癯掌柜……
无数念头在他脑中瞬间碰撞。烈阳宗元婴修士的威胁近在眼前,此刻折返风险巨大。但这星枢戒的感应非同小可,极可能关乎星枢观在此界的布局,甚至可能与修复星辰镜、寻找那流落的“定星珠”有重大关联。
“朱大哥,有何不妥?”南宫婉见他神色凝重,停下动作,立刻问道。
朱不二将星枢戒的异常感应告知二女。
柳如烟闻言,面色一紧:“此时回青竹坊,岂非自投罗网?烈阳宗定然在那里布下了天罗地网!”
南宫婉却沉吟道:“风险固然极大,但星枢戒乃上古星枢观信物,其感应绝非无的放矢。那位掌柜若真与下界辰辉谷先辈有关,或许并非敌人,反而是我们在此界破局的关键。”
朱不二沉默数息,眼中决然之色一闪而过:“机遇险中求。此讯必须探查,但不能莽撞。”
他取出得自烈阳宗金丹长老的那枚详尽地图玉简,神识沉入,飞速寻找。
“我们不进坊市。”他手指点向地图上距离青竹坊约百里外的一处标记,“此地名为‘黑风沼泽’,环境恶劣,毒瘴遍布,妖兽凶戾,等闲修士绝不敢深入。我们可在其边缘寻一隐秘处落脚。然后,我独自潜入青竹坊,设法接触那掌柜。”
他看向南宫婉和柳如烟,语气不容置疑:“你们在沼泽外接应。若我一日未归,或接到我传讯符示警,立刻按我预留路线撤离,不得有误!”
两女深知此事关乎重大,且朱不二安排已是当前最稳妥之策,虽心中担忧,仍坚定点头。
计议已定,三人毫不耽搁,立刻动身。他们借着夜色与复杂地形的掩护,绕开所有可能被监视的路径,如同三道融入山林的青烟,向着黑风沼泽方向潜行。
数日后,一片被淡黑色瘴气笼罩、无边无际的沼泽地带横亘眼前。空气中弥漫着腐叶、淤泥与剧毒瘴气混合的刺鼻气味,令人头晕目眩。沼泽中水洼星罗棋布,枯死的怪木歪斜矗立,隐约可见色彩斑斓的毒虫爬行,水下似有巨大阴影游弋。
三人服下高阶避毒丹,在沼泽边缘一处地势稍高、被几丛巨大毒蕈和扭曲怪藤遮蔽的土坡后,开辟了一个简易洞府。
“以此地为界,在此等候。”朱不二将几张新绘的紧急传讯符和一张标注了数条复杂撤离路线的兽皮图交给南宫婉,“我去去就回。”
“一切小心。”南宫婉握了握他的手,美眸中写满了牵挂。
柳如烟亦郑重道:“朱兄,安全第一。”
朱不二颔首,不再多言。他换上一件毫不起眼的灰色斗篷,将容貌再次微调,气息彻底收敛至炼气期水准,身形一晃,便如同鬼魅般融入沼泽边缘弥漫的毒瘴雾气中,向着青竹坊方向悄然遁去。
百里之距,对于全力隐匿飞遁的朱不二而言,不算遥远。他专挑荒无人烟、妖兽盘踞的险峻路径,将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终于在日落时分,悄无声息地抵达了青竹坊外围。
他没有选择从坊市入口进入,而是绕至坊市后方,一处靠近陡峭山壁、灵气稀薄、罕有修士踏足的偏僻角落。
凭借远超同阶的神识和对阵法能量的敏锐感知,他很快找到了坊市那层淡薄防护光罩的一处能量流转相对迟滞的节点。他如同壁虎游墙,紧贴山壁,体内空衍星漩微微转动,模拟着周围环境的能量波动,竟如水滴渗入海绵般,毫无声息地穿透了光罩,潜入坊市之内。
坊市内已是华灯初上,街道上行人渐稀。朱不二化身阴影,在屋檐巷角的黑暗中疾速穿行,避开了两队懒散巡逻的坊市守卫,目标明确,直指记忆中的“百草阁”。
百草阁早已打烊,门板紧闭,唯有一楼后堂隐约透出些许微弱灯火。
朱不二并未贸然靠近,而是隐匿在街道对面一条堆满杂物的漆黑小巷深处,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收敛所有气息,连心跳都近乎停止,默默等待着。
时间缓缓流逝,坊市彻底沉寂下来,唯有远处不知名妖兽的夜嚎偶尔传来。
月至中天,清冷辉光洒落。
就在这时,百草阁那扇透着灯火的窗户,被轻轻推开。
那清癯掌柜的身影出现在窗口,他并未四下张望,而是仰头凝视着夜空中的璀璨星河,手中托着一块巴掌大小、材质非金非玉、表面刻满周天星辰的古老罗盘。
他目光深邃,口中低声吟诵着一段极其拗口、韵律奇特的古老咒文,指尖在罗盘星位上缓缓移动,推衍计算,神情专注而肃穆。
忽然,他掐算的手指猛地一顿,霍然低头,目光如两道实质的冷电,精准无比地射向朱不二藏身的那条黑暗小巷!
“贵客既已莅临,何不现身一叙?”掌柜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响在朱不二耳畔,“老朽‘星尘子’,已在此恭候星主多时了。”
朱不二心中剧震!他自负隐匿之术超绝,竟早已被对方察觉!而且,对方似乎早就预料到他的到来,甚至道出了“星主”之称!
是福?是祸?已不容他细思。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行藏已露,再无躲避可能。他缓缓自深巷阴影中踱步而出,褪去身上斗篷,恢复了本来容貌与金丹初期的气息,目光平静地迎向窗口那道深邃的视线。
“掌柜好手段。”朱不二淡然开口。
那掌柜——星尘子,看清朱不二面容,尤其是感受到他体内那虽极力收敛、却依旧无法完全隔绝的、与星辰镜碎片及星枢戒同源的微薄气息时,眼中骤然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激动光芒!
他身形一晃,竟如柳絮般自窗口飘然而下,落在朱不二面前,无视坊市街面的尘埃,对着朱不二,郑重无比地躬身行了一个古老而繁复的礼节,声音带着难以自持的颤抖:
“星枢观外门执事,星衍一脉第七十二代传人,星尘子,拜见星主!”
星尘子的话语与举动,如同惊雷炸响!朱不二瞳孔骤缩,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星主?星枢观外门执事?
这一切的关联,远远超乎他之前的最大胆的想象!
不待他消化这惊人信息,星尘子已急切低语:
“星主,此地眼线众多,非谈话之所,请速随老朽移步!关于悬星山、万界星盘,乃至烈阳宗背后那‘黯星’的影子……老朽有十万火急之事相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