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域极东,一处连地图上都不曾标注的绝地。
太古遗迹,长生殿。
这里没有光,只有浓稠得化不开的腐朽气息。
几具早已干枯如柴的身躯。
围坐在一张缺了角的青铜圆桌旁。
他们的呼吸微弱且断续,每一次胸廓起伏,都会带出陈年墓穴般的土腥味。
这群老东西,是上一个纪元苟延残喘下来的余孽。
为了避开天道清算,为了多活哪怕一秒。
他们把自己封印在暗无天日的地下。
把自己炼成了半人半鬼的怪物。
“啪。”
一只生满黑斑的手,将一张烫金请柬扔在桌上。
那是天雪神朝发来的。
“八方来朝。”
枯瘦老者发出一声冷笑:
“姬家那个黄毛丫头,好大的口气。真以为改个国号,就能让我也去跪拜?”
“不仅是姬家。”
另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响起,来自阴影深处:
“那个叫林风的小畜生,才是正主。正魔无界,并肩称王?呵,滑天下之大稽!”
在这群老古董眼里,当世的修士不过是牙牙学语的稚童。
什么魔君,什么女帝。
不过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道衍死了。”
第三个开口的老者,声音里没带什么感情,却让周围的空气凝固了几分。
道衍的实力,他们清楚。
那个疯子想成神,虽然路子走歪了,但一身本事做不得假。
连道衍都被林风抹杀,甚至连神魂渣滓都没剩下。
这件事让他们这些想跳出来分一杯羹的老鬼,不得不按住躁动的棺材板。
“天佑城的前车之鉴,不得不防。”
最先开口的枯瘦老者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咄咄的闷响:
“若是那魔崽子真有通天彻地之能,我们贸然出世,那是送死。”
“但若他只是外强中干,靠着什么一次性的禁忌手段才杀了道衍……”
阴影里的声音贪婪:
“那他身上的秘密,哪怕只要得到一点,都足够我们再活一世!”
风险与收益,摆在天平两端。
“试探。”
枯瘦老者一锤定音:
“让家里那些小的去。长生殿圣子,天禅宗佛子,把这些所谓的当世天骄都派过去。”
“名为祝贺,实为探底。”
“若是林风露怯,或者实力不济……哼,这天雪神朝的国运,咱们几个老家伙就分了!”
“若是他真强得离谱……”
“那就让小的们死在那里。死人,是不会暴露宗门坐标的。”
这群活了数千年的老怪物,心早已黑透了。
所谓的圣子佛子,在他们眼里,不过是用来投石问路的高级耗材。
“稳妥起见,再算一卦。”
枯瘦老者从袖子里摸出一枚布满裂纹的水晶球。
这是上古异宝,窥天镜的残片,能推演因果,避凶趋吉。
“看看这小畜生的跟脚。”
几人合力,数道浑浊却庞大的灵力注入水晶球中。
镜面翻涌,迷雾散开。
他们想要看清那个名字背后的因果线。
“林……风……”
名字浮现的瞬间。
“咔嚓!”
没有丝毫征兆,那枚经历了无数岁月都不曾损坏的窥天残镜,突然炸裂。
不是碎成几块,而是直接化作了齑粉!
“噗!”
枯瘦老者如遭重锤,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
“不可视……不可视!!”
他惊恐地嘶吼着,两只眼眶里流出两行血泪。
原本浑浊的眼珠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惨白。
刚才那一瞬间,他没有看到任何人。
他只看到了吞噬一切的无。
那不是生物该有的命格。
而是某种更恐怖的规则。
……
永夜城,魔君殿。
“老板,这生意上门了。”
苏嫣然踩着高跟长靴,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手里挥舞着一份长长的名单。
“太古长生殿、隐世天禅宗、北海斩龙阁……啧啧,平时藏得比老鼠还深的隐世宗门,这次全冒头了。”
林风斜倚在王座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漆黑的棋子。
“一共来了多少?”
“十二个宗门,带头的都是合体期巅峰的所谓圣子、道子,随行的护道者也有不少炼虚境。”
苏嫣然把名单往桌上一拍,眼里闪着算盘珠子特有的光芒:
“而且我打听过了,这些家伙一个个富得流油,身上带的法宝不仅多,还都是针对魔修的特制品。”
“针对魔修?”
林风嗤笑一声。
“魔君。”
一直站在王座阴影里的影一。
此时上前一步:
“属下请命,带影子军团在半路截杀。属下保证,他们连皇城的城墙都看不到,就会全部变成尸体。”
作为林风手里最锋利的刀,影一的逻辑很简单。
既然来者不善,那就杀。
杀到没人敢来为止。
“杀?”
林风摇了摇头,手指轻轻弹飞了那枚棋子。
“影一啊,你格局小了。”
他站起身,走到城墙前,俯瞰着脚下这座正在重建秩序的庞大帝国。
“杀几个小的有什么用?不过是群探路石罢了。”
“那些躲在棺材里的老东西,正巴不得我动手呢。”
“我若是杀了这些人,正好坐实了魔头的身份,他们就有理由联合起来搞什么除魔卫道。”
“虽然我不怕,但很烦。”
林风最讨厌麻烦。
尤其是这种打了一波又来一波的添油战术。
“那您的意思是……”苏嫣然试探着问道。
“开门,迎客。”
林风转过身,那双异色的瞳孔里,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幽光。
“他们不是想看吗?那就让他们看个够。”
“不仅要让他们进城,还要大张旗鼓地接进来。”
“我要让全天下的都知道,这些所谓的隐世天骄,在我眼里,是个什么货色。”
说到这里,林风停顿了一下。
左眼中那团代表着湮灭的黑色旋涡,缓缓转动。
他感知到了。
在极其遥远的地方,有一些充满恶意的视线,正试图跨越空间窥探这里。
就在刚才,终焉之力自动反击,崩断了几根因果线。
“有些老狗,牙都没了,还想咬人。”
林风轻嗤一声。
这时,腰间的传讯玉简亮起。
姬如雪清冷的声音传来:
“那群隐世宗门的人快到了,声势不小。你打算怎么安排安保?需不需要调动龙骧卫清场?”
林风拿起玉简,只回了两个字。
“清场。”
不是为了保护谁。
而是为了腾出舞台。
……
翌日,正午。
天雪皇城上空,万里无云。
但很快,大片的阴影就遮蔽了阳光。
“轰隆隆——”
巨大的轰鸣声响彻天地。
十二艘造型各异、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古老沧桑气息的巨型战舟,蛮横地破开云层,出现在皇城上方。
这些战舟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裹挟着磅礴的灵压,直挺挺地朝着皇城大门压了下来。
这是示威。
还没进门,就要先给新生的天雪神朝一个下马威。
城内的百姓惊慌失措地抬头。
在那遮天蔽日的战舟面前,凡人渺小得如同蝼蚁。
“长生殿圣子到!闲杂人等,速速退避!”
一道傲慢至极的声音,经过灵力加持,在皇城上空炸响。
战舟甲板上,一名身穿月白长袍的青年负手而立。
他面容俊美,但眉宇间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倨傲。
合体期巅峰!
这等修为,放在外界任何一个宗门,都足以担任太上长老。
而在他身后,还站着十余名气息深不可测的同伴。
他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座城市,眼神里充满了挑剔和不屑。
“这就是那个所谓的并肩王所在之地?”
“灵气稀薄,俗不可耐。”
“听说那个林风杀了道衍?呵,多半是道衍那老贼练功出了岔子,被他捡了漏吧。”
几名天骄谈笑风生,完全没把脚下的皇权放在眼里。
在他们看来,世俗皇权不过是宗门豢养的看门狗。
只要稍微展示一下力量,这群凡人就会吓得跪地求饶。
战舟继续下压。
恐怖的气浪掀翻了城门口的旌旗,甚至让坚固的城墙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就在那巨大的阴影即将彻底笼罩城门之时。
“停。”
没有震耳欲聋的吼叫。
也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爆发。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字。
却清晰地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下一秒。
那十二艘原本气势汹汹的太古战舟。
硬生生定格在了半空中。
惯性带来的巨大冲击力,让战舟上的防护阵法发出了刺耳的爆鸣声。
甲板上的那些天骄们更是猝不及防,一个个东倒西歪,狼狈不堪。
“谁?!”
长生殿圣子稳住身形,羞恼地怒喝一声。
只见城楼最高的角楼顶端。
立着一个人。
黑金色的长袍,在猎猎狂风中翻卷。
他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兜里。
没有释放任何修为气息。
但不知为何。
当那名为首的圣子看到这个身影的瞬间。
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顺着脊椎骨疯狂上窜。
林风抬起头。
那双异色的瞳孔毫无情绪地扫过天空。
“这里禁飞。”
林风的声音很轻。
“滚下来。”
话音刚落。
“咔嚓!!”
十二艘坚不可摧的太古战舟,船体上同时崩裂出无数道触目惊心的裂纹。
下一刻。
在数十万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这些象征着隐世宗门底蕴的庞然大物,失去了所有动力。
笔直地……
从天上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