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哥这次带了啥稀罕物?”王老实还记得上次他带来的香皂,媳妇用了都说洗完手润得很。
“还是老样子,肥皂、香皂,还有些糖。”曹铄答得自然,“白糖最近价是高,等交州、荆州的甘蔗种起来,过两年就便宜了——右将军特意下的令,让那边扩种,说要让百姓都能舍得买。”
王老实啧啧点头:“右将军是真为咱们着想啊。”他从怀里掏出张皱巴巴的报纸,指着上面“官员公示财产”的新闻,“你看,为了让咱们能盯着官老爷,他把多少权贵都得罪了?报纸上吵翻了天,可他还是没有后退。”
曹铄心里一暖。他推行新政,见惯了明枪暗箭,听惯了谋士的利弊分析,却很少听到这样朴素的认可——不是因为他是将军,只因为他“为百姓着想”。
说话间就到了张老三家。院子里已经围了不少村民,青壮们正七手八脚地清理塌下来的茅草,几个妇人围着坐在门槛上的张老三媳妇,给她裹紧了棉袄。那妇人额角渗着血,脸色发白,却还在念叨:“猪……猪没事吧?”
张老三蹲在地上,双手抓着头发,声音带着哭腔:“人都这样了,还惦记猪!这去下邳医院看病,得花多少钱啊……”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谁都知道,医院的大夫看得好病,可那药钱、诊费,对庄户人家来说,就像座翻不过的山。去年村东头的老李头咳得直不起腰,就是舍不得去医院,硬扛着没扛过去。
“老三,你别慌。”王老实把木梁往墙边一靠,走到众人面前,“村里还剩七十石免税公田的粮食,本是留着防备灾年的,现在情况紧急,我去找监督员说一声,先支一部分出来,给你媳妇看病。”
“这能行吗?”有人小声问——那公田的粮食,是全村人的底气。
“咋不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拄着拐杖站出来,“粮食没了能再种,人要是没了,啥都没了。我看行!”
“对,我家还有两匹布,先拿去当了!”
“我家存着几个鸡蛋,给老三媳妇补身子!”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应和着,张老三猛地站起来,对着众人深深一揖,眼泪混着雪水往下淌:“谢谢里长,谢谢大伙儿……这份情,我张老三记一辈子!”
曹铄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想起州牧府里堆积如山的文书,想起谋士们争论的“医疗体系建设”,那些宏大的计划,在此刻的邱庄,化作了最实在的温暖——是王老实愿意动集体的存粮,是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帮衬,是张老三那句哽咽的“谢谢”。
医疗之事,确实该提上日程了。
他知道,前路还有太多难题:医院太少,药价太贵,还有太多人像张老三媳妇这样,怕看病、看不起病。教育也一样,不是每个乡都要有学堂,每个娃都能识字。
可看着眼前这些人——他们愿意为了同村人的危难,拿出自己的积蓄;他们相信“右将军是好人”,相信日子会慢慢变好——曹铄忽然觉得,那些难题,总有解决的一天。
离开邱庄前,曹铄给了张老三200钱,曹铄一行踩着积雪往村口走,黄叙忍不住问:“主公,您刚才为啥不亮明身份?那样张老三媳妇的医药费,下邳医院就能直接免了。”
曹铄笑了笑:“亮明身份,那是官府的恩赐。救得了一个张老三媳妇,救得过来天下病人吗?很多根本制度政策不改,这些都落不到实处。”
马车驶离邱庄,远远还能看见村民们在帮张老三重盖猪圈,雪地里的人影忙碌而温暖。
曹铄望着窗外,心里忽然有种想法,等天下彻底安定了,他想来邱庄种地读书愿望,或许真的有可能实现。
因为支撑这天下的,从来不是王侯将相的雄心,而是这些在雪地里互相搀扶的普通人,是他们心里那点不愿让谁掉队的热乎气,只要保护好他们善良不被侵害,这个国家未来就大有希望。
邱庄外的雪林寂静得可怕,只有雪花簌簌落在枝头的轻响。
曹铄一行刚走出村口不远,胡车儿突然低喝一声:“主公,有杀气!”话音未落,他已如铁塔般挡在曹铄身前,右手闪电般摸向腰间的连弩,机括“咔哒”一声上弦,冰冷的箭簇直指前方密林。
这些连弩是仿造一千八百年后所造,只是工艺水平差了不少,射程和精度也随之弱化了很多。
黄叙也瞬间绷紧了神经,左手按在刀柄上,右手搭在连弩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林间。
这几年黄叙不仅彻底摆脱了顽疾,还娶了妻、生了两个胖小子,黄忠每次回来,老爷子总会拄着刀告诫他:“往后主公若遇险境,你得死在前头挡着,不然我老黄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此刻黄忠的话仿佛就在耳边,他的脚步又往前挪了半分,将曹铄护得更紧。
其余十个人也摸出连弩在曹铄四周高度戒备。
这片林子曹铄来过多次,平日里只觉得林木葱郁,此刻却像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
胡车儿的话音刚落,林子里便传来“簌簌”的响动,雪地上突然冒出密密麻麻的人影——三百多人,个个穿着及地的白色风衣,与漫天风雪融为一体,若非此刻动了身形,任谁也难察觉。
“你们是什么人?”曹铄往前一步,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他知道,此刻慌乱便是输了阵脚。
领头的人猛地掀开披风,露出一张络腮胡的脸,豹头环眼,正是张飞!“曹铄匹夫,还认得你张爷爷吗?”
他手里的长矛往雪地里一顿,溅起一片冰碴,“这几年你把俺们兄弟仨逼得东躲西藏,今儿个就在这林子里,取你狗命!”
这些年,徐州对冷兵器管制主要集中在弓箭和盔甲上面,普通刀剑并未纳入管制范畴。
曹铄眉头微挑:“刘备竟舍得派你亲来,倒是看得起我。”他目光扫过张飞身后的人,大多面生,却个个气息沉凝,显然是精挑细选的死士,“临死前,能否告诉我,除寇组织背后到底是谁在主事?”
“哼,便是知道,也不会让你这竖子瞑目!”张飞的笑声震得枝头积雪簌簌掉落,惊起几只冬眠的寒鸟,“左右,还愣着干什么?杀了他!”
他话音未落,身旁便有人低声提醒:“张将军,不可拖延,恐有埋伏!”
张飞猛地一挥蛇矛:“怕个鸟!今日便是天罗地网,俺也要撕出个口子!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