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长田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当年只是为了报复牛德全与朱善璐在一起的事情,才提出要吴本诗陪他。韩长田与吴本诗在一起纯粹就是一种报复心理,只想与吴本诗玩玩。哪想到吴本诗竟然怀孕生了一个儿子,这是韩长田始料未及的事情。更使韩长田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儿子不是别人,竟然是与他不对付,处处与他作对的牛泪嘴村韩家坡社的社长牛立新。
韩长田得知牛立新是他的儿子后不但非常自责,而且非常后悔这十多二十年来处处针对牛立新,与牛立新对着干。韩长田不但要改变对牛立新的态度,而且对吴本诗的态度也完全变了,不再是一种戏弄、欺骗、洗涮的态度了。他的话语以及眼神完全是一种对待妻子的眼神了,非常关心吴本诗的身体和生活,两人嘀嘀咕咕的说着以往不能说的话。
朱善璐摘菜回来见吴本诗坐在家里一愣,她今天怎么到这里来了?难道韩长田那天说的话牛立新听进去了?还是发现了什么来找韩长田算账了?
朱善璐看了看吴本诗,觉得她的样子又不像是来找韩长田麻烦的样子。朱善璐笑着对吴本诗说:“吴表叔母,你今天怎么有空回韩家坡来看看呢?”
吴本诗笑着说:“善璐,我有好多年都没有到韩家坡这些院子走走看看了。我今天回来看我们家的老房子,就顺便过来看看。善璐,你还种了那么多菜啊?”
吴本诗说后就和朱善璐一边择菜一边嘀嘀咕咕的摆龙门阵。吴本诗把自己已经分家,没有与牛立新和王科蓉一块生活的事告诉给朱善璐。
朱善璐笑着说:“吴表叔母,这下你就自由了,不用看年轻人的脸色了。自己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是啊!是啊!我也是这样想的。与他们在一起,样样都不自由,稍不注意就惹他们生气了。”吴本诗没有给朱善璐说牛立新和王科蓉把她赶到底楼的楼梯间。
那晚,吴本诗就住在韩长田家里,三个人有说不完的话。
第二天上午,吴本诗在韩长田的陪同下,依次到韩家坡的各个院子走一走看一看。两人来到马家马德平的院子,吴本诗见八十五岁的马德平竟然背着一背篓的柴火从外面回来,惊诧道:“德平,你还这么能干啊?竟然背这么大一背篓柴回来了?”
马德平笑着说:“吴嫂嫂,我现在还可以背一百来十斤,就是没有以前走的快了。”
韩长田笑着说:“德平叔,我们几个八十五六岁的人,就你一个人要能干些啊!你不但可以背一百来斤的东西,你还可以下田耕田啊!我才比你大一岁,可我就不如你了。”
“唉!长田啊!我这是没有办法啊!我如果能像你后人每个月都给你钱的话,我也不想做这些了。”
马德平的话刚说完,他的小儿子马立伟背着一包化肥从下面公路走进院坝,惊诧的看着吴本诗:“吴表叔母,你在韩家坡啊?”
吴本诗诧异的看着马立伟:“立伟,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表叔母,我回来有一段时间了。表叔母,你是什么时候回韩家坡的?”马立伟说后紧紧的盯着吴本诗。
吴本诗看了韩长田一眼:“立伟,我是昨天回韩家坡的。”
“哎呀!表叔母,你们家出大事了?”马立伟惊诧的看着吴本诗。
“啊!立伟,我们家出大事了?我们家出什么大事了?”吴本诗惊愕的看着马立伟。
“吴表叔母,昨天上午,牛立芳姐从城里回来看你,不知道为什么她和牛立新打起来了。牛立新把牛立芳姐打的不轻,不但闹进了派出所,牛立芳大姐还送进城里的大医院去抢救了。牛立新后来又被自己的车给压了,也送进城里去了啊!”
“哎呀!我的天呐!怎么会这样呢?”吴本诗说后就往破石街上走。韩长田不放心吴本诗一个人回破石就陪着她。
路上,吴本诗一边急匆匆的走一边埋怨韩长田:“你不跟立新说什么电视上的新闻,他怎么会挖牛德全的坟墓开棺验尸呢?这下把我这个家就搞垮了啊!”
韩长田非常后悔,自己不但没有帮助儿子一下,反而还害了自己的儿子。
韩长田任由吴本诗数落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偶尔提醒吴本诗:“慢点!路滑!不要着急!你再摔倒了那就更恼火了!”韩长田很想扶着吴本诗走路,但又担心被人看到了。
吴本诗急匆匆的回到破石街上,看到经常开着的门市大门紧闭着,吴本诗叹息一声,完全相信马立平说的是真的了。
吴本诗连忙往屋里走,刚走到自己住的楼梯间,就碰到三儿子牛立贤。
牛立贤惊诧的看着吴本诗:“妈,你这几天上哪里去了啊?我们到处找你都没有找到,你晓不晓得屋里出大事了?”
吴本诗泪眼婆娑的望着牛立贤:“立贤,你快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牛立贤把事情经过说了后,吴本诗一边抹眼泪一边说:“立贤,你快送我进城去看看你大姐啊!”
韩长田听牛立贤说,牛立新只是伤了手和小腿,就不担心牛立新的安危了,他心里也好受了很多。
吴本诗却非常担心大女儿牛立芳,担心去晚了见不到牛立芳了,当即要求牛立贤把她送进城里:“立贤,快!把我送进城里!我要去看你大姐!”
吴本诗在医院里见到牛立芳后,悬着的心放下来了。吴本诗想在医院陪着牛立芳,想问问牛立芳到底是怎么回事?可韩长弘却要她回家去,不要留在医院。
吴本诗见到牛立新后,本想狠狠地教训他一顿的,但她见牛立新那个样子只好忍住什么也没有说。
现在,牛泰国坐在吴本诗的面前,吴本诗觉得有些话跟牛立新没有办法说,不如说给牛泰国,由牛泰国去转告牛立新。
吴本诗本以为通过牛泰国传话,牛立新会反思自己的言行的,哪想到牛立新不但没有反思自己的做法,反而过之而无不及,做出使人更加无法理解的事情。牛立新后来的所做所为,成了韩家坡人茶余饭后谈论的话题。
吴本诗望着两年多没见的孙子心里暗暗高兴,牛泰国不但身体比以前强壮了不少,而且说的话也不再是以前那个小娃娃样子了。吴本诗觉得她有些话通过牛泰国转给牛立新,牛立新一定会接受的。吴本诗想到这里就对牛泰国说:“孙儿,你爸爸这次把你大姑打的太狠了,他是一点没有把你大姑当成他的姐姐……”
牛泰国打断吴本诗:“奶奶,这我知道。爸爸的确太不像话了!他怎么能这样对待大姑呢?奶奶,你放心!这事我要找爸爸好好的说一说,我要他给大姑赔礼道歉。”
“孙儿,还有你爸爸不能老是跟你韩德中爷爷过不去了。不说你韩爷爷已经是九十多岁老人了,就说他是你大姑父的爸爸,你小芳妹妹的爷爷这一点,你爸爸就不应该故意去找你韩爷爷的岔与他斗气了。再说你韩爷爷并没有做出对不起我们家的事,有些事情是你爷爷和你爸爸错怪你韩爷爷了。现在我们两家是亲戚了,你爸爸那样做别人会笑话我们的,会说我们家里的人不懂礼数。”
“奶奶,你放心!我会跟爸爸说的。”牛泰国说后紧紧地盯着吴本诗:“奶奶,你下一步怎么办呢?”
“唉!”吴本诗很想把心里的想法告诉牛泰国,但她担心牛泰国给牛立新说了,牛立新又会阻止她。吴本诗想到这里就对牛泰国说:“孙儿,你大姑伤的那么重,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好了的,我要等你大姑好了后再说我的事情啊!”
牛泰国一惊:“奶奶,你是不是想跟大姑住在一起啊?你如果跟大姑在一起也不错啊!”
“唉!孙儿,你爸爸是我生的儿子,他和你妈都嫌弃我是一个累赘是负担是麻烦。我来跟着你大姑生活,你大姑嫌不嫌弃我呢?你姑父嫌不嫌弃我呢?还有你小芳妹妹嫌不嫌弃我呢?”
吴本诗故意这样说,她不希望牛泰国把她的真实想法告诉给牛立新。
牛泰国心情沉重的说:“奶奶,大姑和姑父,还有小芳妹妹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他们不会像我爸爸和我妈那样做的。”
吴本诗很有把握的说:“孙儿,我知道你大姑父和你小芳妹妹不是那种人。可你大姑父毕竟有儿子儿媳妇还有孙子啊!他们对我长期住在你大姑这里会怎么想呢?”
“这……”牛泰国觉得这的确是件难事。牛泰国想了想说:“奶奶,你后面还是回破石去住吧!我给爸爸和妈说,叫他们还是让你住在楼上,不能……”
“唉!”吴本诗打断牛泰国:“孙儿,你也不要去说你爸爸和你妈了,他们说的是对的。我都这么大的岁数了,今天走明天走是说不准的。我如果在你们的房子里走了,你们的房子就没有人敢住也没有人敢买了。还有住楼上的其他人对你爸爸和你妈就有意见了。”
“奶奶,不能因为这些事情就不给你房子住啊?奶奶,后面的事情你就不要多想了,我会给你安排好的。奶奶,你出去看电视吧!我想好好的睡一觉。”
晚上七点多钟,牛泰国醒了。他急匆匆的吃了饭后,就告别吴本诗和韩传芳来到医院。
牛泰国先看了大姑牛立芳,然后才到西头看父亲牛立新。
牛立新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他见牛泰国来了,连忙笑着说:“泰国,你去给我买一副拐杖,我自己要锻炼走路了。”
牛泰国立即转身到护士站,经过护士的指点很快买来一副拐杖。牛立新高兴的拄着拐杖走了起来,牛泰国不放心他就跟在他身边。
牛立新在走廊尽头转了几圈后,牛泰国对他说:“爸爸,你去看看大姑吧?”
牛立新既没有回答牛泰国,也没有去看牛立芳的意思。牛泰国看了牛立新一眼,靠着他的身子说:“爸爸,有些事情我们家可能看走眼了,可能是我们误会了啊!”
牛立新停下来愣愣的看着牛泰国:“我们看走眼了?我们误会了?”
“爸爸,其他的事情我们先不说,就说大姑这件事情你的确做的很不对。不管怎么说,大姑是你的亲姐姐,她只是说你把奶奶分开了,你就为这事把他打那么厉害,你是不是……”
牛立新一下打断牛泰国:“你大姑她们如果不阻止我的话,我就会替你爷爷……”
牛泰国打断牛立新:“爸爸,如果不是大姑和家里的人阻止你,或者说不是公安机关派出所的同志阻止你,就按照你的意思把爷爷的坟墓挖开,拿着爷爷的尸骨进行鉴定,结果鉴定结论不是你所需要的,那时候你的洋相就出大了。你不仅仅成为牛泪嘴韩家坡的笑话,更是整个破石乡的笑话了,甚至是整个巴山市的笑话了。”
“那……那我心也就安了!我也知道你爷爷死的真实原因了。”
“爸爸,你怎么还没有转过这个弯呢?就按照你的思路,爷爷是被韩德中暗害的。你当时不是已经报告公安局了吗?公安局经过现场勘察没有发现有第二个人在现场啊?就按照你说的韩德中是躲藏在路边的,他不可能躲得很远啊!如果远了他要来袭击爷爷一定会有响声的,一定会引起爷爷注意的。只要引起爷爷的注意了,韩德中不管是年龄问题还是体力问题,他会是爷爷的对手吗?他能斗得过爷爷吗?”
牛立新愣愣的看着牛泰国:“韩德中先在路边埋伏着,等你爷爷走近后突然冲出来,趁你爷爷不备一下就把你爷爷推下悬崖了,你爷爷根本来不及反应啊!”
“爸爸,你这样怀疑按说是有道理的。可你不想一想,韩德中知不知道爷爷什么时候回来?他不知道爷爷什么时候回来,就一定要在路边等着。他只要在路边等着就得有痕迹,是立是站还是坐,路边总要有痕迹的啊!可路边并没有这些痕迹啊?还有,爷爷是拿着手电筒走夜路,他难道看不到路边有人吗?爷爷发现韩德中在路边,韩德中是爷爷的对手吗?他能对爷爷造成伤害吗?”
牛立新看了牛泰国一眼不说话了,拄着拐杖慢慢的走。
牛泰国觉得自己说的话起作用了,就靠着牛立新轻轻的说:“爸爸,你为什么对爷爷死的事情耿耿于怀呢?我分析认为,一是爷爷突然离去对你的打击伤害太大了,你承受不了。二是爷爷生前经常在你们面前说韩德中对不起他,你们就记住这些了。所以,在你们的脑海里面就形成了一种固有概念,那就是韩德中与爷爷有不共戴天之仇。爷爷突然走了一定是韩德中害的,这就是你们几十年来背上的思想包袱。”
牛立新既没有说话也没有看牛泰国,而是拄着拐杖继续慢慢的走。
牛泰国觉得自己说的话对牛立新有震动了,如果没有震动的话他一定会反驳的。牛泰国觉得要进一步化解牛立新心里的疙瘩,就得把所有的节点问题都说出来,才能彻底解开牛立新心中的疙瘩。
牛泰国希望自己这样说了后,牛立新不再纠缠过去的事情了,一家人就能轻松愉快的过日子,这是牛泰国的最大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