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杀机如同实质的冰霜,几乎要将空气冻结。
面对结成三角战阵、气息相连的三名听雪楼杀手,林黯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率先发起了进攻!他深知,面对这等训练有素的合击之术,被动防守只会被慢慢磨死,唯有以攻代守,打乱其阵脚,方有一线生机!
他脚下《八步赶蝉》步法催至极致,身形在狭窄的空间内留下道道残影,并非直线冲击,而是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目标直指三角阵型左侧那名杀手!同时,他左手虚握阴髓石,一股比之前更加凝练的阴寒掌力蓄势待发,右手指尖内力暗蕴,如同待发的毒牙。
“杀!”
为首杀手厉喝,三人刀光同时暴涨,如同交织的死亡之网,封死了林黯所有闪避的空间!刀风凌厉,将房间内的桌椅灯盏尽数绞碎!
然而,林黯仿佛早已料到对方的反应。在刀网及体的瞬间,他前冲之势猛地一顿,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折倒,几乎贴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横扫下盘的刀光!与此同时,他左手阴髓石猛地向前一按!
并非拍向任何人,而是按向了地面!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淡黑色寒气以阴髓石为中心,骤然爆发开来!地面瞬间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刺骨的寒意如同潮水般向四周扩散!
这并非攻击,而是干扰!阴髓石被短暂激发出的精纯阴煞之气,虽然无法直接伤敌,但那骤然降低的温度和侵袭经脉的寒意,却让三名杀手的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凝滞!尤其是他们运转的内息,受到这同源却更精纯的阴寒之气影响,竟隐隐有紊乱的迹象!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丝凝滞!
林黯动了!他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贴着地面疾射而出,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高度压缩的归元火种与阴寒内息混合的诡异力量,直刺左侧那名杀手因阵法运转而微微暴露的脚踝关节!
“噗!”
指尖如同烧红的烙铁,又带着冰寒的穿透力,瞬间洞穿了对方的护体真气,点碎了其脚踝骨骼!
“啊!”那名杀手惨叫一声,身形一个踉跄,三角阵型瞬间告破!
“老三!”为首杀手目眦欲裂,刀光回转,劈向林黯后心,试图围魏救赵!
但林黯仿佛背后长眼,点碎对手脚踝的右手顺势向下一按,身体借力腾空翻滚,不仅避开了背后的致命一刀,更如同鹞子翻身般,落在了那名受伤杀手的身后!
他的左手,此刻才真正展现出杀招!阴髓石不知何时已被收起,五指曲张,整个手掌笼罩在一层浓郁的黑色寒气之中,带着一股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死亡气息,印向了那名受伤杀手毫无防备的后心!
《阴煞掌》全力催动!融合了阴髓石一丝本源寒气,这一掌的威力,远超以往!
“砰!”
沉闷的掌击声响起。
那名受伤杀手身体猛地一僵,前冲的姿势凝固,脸上瞬间覆盖上一层诡异的青黑色冰霜,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直挺挺地向前扑倒,气息全无。
一掌毙命!
剩下的两名杀手,包括为首之人,眼中终于露出了惊骇欲绝的神色!他们没想到,目标不仅实力远超预估,手段更是如此狠辣诡谲!那诡异的寒气,那精准致命的打击……
“撤!”为首杀手当机立断,知道事不可为,再纠缠下去,恐怕要全军覆没于此!他猛地挥刀逼退试图缠上来的马魁,对着另一名杀手打了个手势,两人毫不犹豫,身形暴退,如同鬼魅般向洞开的窗户和房门掠去!
“想走?”林黯眼神一寒,岂容他们来去自如!他脚下发力,正要追击。
就在这时——
“咻!咻!咻!”
数道凌厉的破空声从院外响起!数支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弩箭,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封死了两名杀手所有可能的退路!
是李崇明的缇骑!他们终于出手了!
那两名杀手身在半空,无处借力,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弩箭拦截,只得强行扭转身形,挥刀格挡!
“铛!铛!”两声脆响,弩箭被磕飞,但他们的速度也不由得一滞。
就是这一滞的功夫!
一道绯色官袍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院中,正是李崇明!他面容冷峻,手中并无兵刃,只是并指如剑,隔空虚点!
“嗤!嗤!”
两道凝练如实质的指风破空而出,后发先至,精准地点在了两名杀手背心的要穴之上!
两名杀手身体剧震,如同被重锤击中,口中喷出鲜血,前冲之势戛然而止,从半空中重重摔落在地,挣扎了两下,便不再动弹,也不知是死是活。
瞬间,战斗结束。
院内的丙字营士卒看着这电光火石间的变化,看着突然出现、举手投足间便制伏强敌的钦差大人,都有些发愣。
李崇明看也没看地上生死不知的杀手,目光直接投向站在房门口、气息微喘、肩头纱布再次渗出血迹的林黯。
“林百户,看来你这‘钥匙’,惹来的麻烦不小。”李崇明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林黯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和左肩伤口传来的刺痛,拱手道:“多谢大人出手相助。”他心中明了,李崇明恐怕早就到了,一直隐在暗处观察,直到最后时刻才现身收拾残局,既是确保拿下活口,或许……也有着看他底牌的意思。
李崇明摆了摆手,示意缇骑将尸体和俘虏拖下去清理现场,然后对林黯道:“随本官来。”
说完,他转身便向行辕正堂走去。
林黯略一沉吟,对马魁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安抚士卒,加强戒备,随后便跟了上去。
再次来到行辕正堂,此处已恢复了庄严肃穆,丝毫看不出昨夜和今日的混乱痕迹。李崇明屏退了左右,只留下林黯一人。
他没有坐上主位,而是负手立于堂前,望着窗外彻底暗下来的天色和渐渐亮起的灯火,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可知方才那些杀手的来历?”
“听雪楼。”林黯直接答道。
李崇明似乎并不意外,点了点头:“看来青蚨的人,已经跟你接触过了。”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林黯,“他们想要你手中的‘钥匙’。”
“卑职愚钝,不知这‘钥匙’,究竟是何物?又为何会在卑职手中?”林黯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他需要答案,不能再被蒙在鼓里。
李崇明深深看了他一眼,道:“那枚阴髓石,并非普通的矿石。它是‘九幽枢机’九大节点中,‘玄冥阴眼’的方位指引与部分能量核心的载体。可以说,它既是地图,也是一把……开启‘玄冥阴眼’封印的‘钥匙’碎片。”
林黯心中剧震!果然!这阴髓石真的与九幽血炼大阵核心相关!
“幽冥教在北疆经营多年,其最终目的,便是激活这座笼罩整个北疆地脉的‘九幽血炼大阵’,以其无上阴煞之力,逆转阴阳,重创大玄国运,甚至……唤醒某些不该存在的东西。”李崇明的语气带着一丝凝重,“而要激活大阵,必须集齐九把‘钥匙’,同时开启九处‘枢机’节点。你手中的,便是其中之一,‘玄冥阴眼’的钥匙。”
“如此重要的东西,为何会……”林黯想问为何会落到他手里。
“机缘巧合,或者说,是有人故意为之。”李崇明打断了他,眼神莫测,“冯阚在黑风坳的任务之一,便是守护并尝试破解这枚钥匙。洛水事发,他仓促北调,此物却意外流落,最终阴差阳错,经由本官之手,到了你这里。”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深意:“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你身负冰火煞元,又与幽冥教纠缠至深,此物在你手中,未必是坏事。”
林黯默然。他可不相信什么定数,这更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
“那听雪楼……”
“听雪楼的目的,一向成谜。”李崇明道,“他们搜集‘钥匙’,是想阻止大阵,还是想……掌控大阵?无人知晓。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对你手中的钥匙,志在必得。今日不过是试探,接下来的手段,只会更加凌厉。”
林黯握紧了拳,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被这样一个神秘而强大的组织盯上,滋味绝不好受。
“贺连山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林黯问出了另一个关键问题。
李崇明脸上露出一丝冷笑:“贺连山?他早已不是单纯的边军统帅。他与幽冥教合作,借助其邪法资源,试图培育煞狼怪物,打造一支只听命于他的‘鬼狼军’,意图拥兵自重,甚至……有不臣之心。这北疆的乱局,他便是祸根之一!那关外的军情,十有八九,也是他与幽冥教勾结,引来的鞑虏,意图借外力自保,甚至搅乱乾坤!”
引外敌以自保?!贺连山竟敢行此等叛国之事!
林黯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这北疆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污浊黑暗百倍!
“陛下让你来此,名为磨刀,实为……剜疮。”李崇明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这北疆的毒疮,必须剜掉!贺连山必须死,幽冥教的据点必须拔除,那‘九幽血炼大阵’,绝不能被激活!”
他的目光灼灼地看向林黯:“林黯,你可愿助本官,助陛下,剜掉这颗毒疮?”
堂内灯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林黯看着李崇明那深邃而坚定的眼神,知道这不是询问,而是征召。从他接过那枚阴髓石开始,或者说,从他踏入北疆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退路。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却坚定,拱手,沉声应道:
“卑职,愿效犬马之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