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谨言带着残兵败将狼狈退走,马厩内弥漫的血腥与肃杀却并未随之消散,反而被一种更加诡异、更加令人不安的寂静所取代。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场混乱风暴的中心——那块乌光流转、符文隐现的黑色石碑。
它静静矗立在残破的阵法中央,仿佛亘古如此。但方才那喷薄而出、催化煞尸、震伤众人的恐怖阴煞洪流,以及此刻依旧散发出的、如同心脏搏动般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无不昭示着它的危险与不凡。
林黯肋下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此刻浑然不觉。突破至易筋境、凝聚冰火煞旋带来的磅礴力量在体内奔流不息,感官被放大到了极致。他能清晰地“听”到那黑色石碑内部,如同海潮般汹涌澎湃的阴煞之力,正在某种无形枷锁的束缚下,躁动不安地冲撞着。方才的爆发,似乎只是它积蓄力量过程中一次不受控制的宣泄。
而手中那块光芒黯淡的阴髓石,此刻也重新传来了微弱却坚定的悸动,与石碑的共鸣并未因曹谨言的退走而停止,反而因为少了外界的干扰,变得更加清晰、更加……迫切。仿佛两块磁石,拼命想要吸附在一起。
苏挽雪莲步轻移,走到林黯身侧,清冷的目光同样落在石碑之上,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石碑能量已近临界,方才的爆发只是前兆。若不加以引导或封禁,恐有彻底失控之虞,届时阴煞爆发,席卷方圆数十里,生灵涂炭。”
她顿了顿,看向林黯:“两块‘钥匙’碎片共鸣至此,已非人力所能强行隔绝。要么,你尝试以自身为引,借助阴髓石,初步掌控此碑,将其暂时安抚、封存;要么……我们必须在它彻底爆发前,远遁千里。”
尝试掌控?林黯看着那散发着不祥乌光的石碑,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足以轻易撕碎先前那个自己的恐怖力量,心中并无把握。方才的突破,让他实力暴涨,但面对这种源自地脉、关乎幽冥教终极阴谋的枢纽之物,他依旧感到自身的渺小。一个不慎,可能就是被反噬、同化,成为石碑养分或者新的煞尸的下场。
但远遁?且不说曹谨言是否会在外围布下天罗地网,单是放弃这可能是查明“九爷”线索、甚至关乎沈一刀遗言真相的关键节点,他就绝不甘心!
风险与机遇并存。这黑色石碑是巨大的危机,但也可能是破局的关键!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杂念,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他看了一眼苏挽雪,沉声道:“我试试。”
苏挽雪微微颔首,没有多言,只是悄然向后退开数步,玉手隐于袖中,气息内敛,显然是在为他护法,同时防备可能出现的任何意外。
林黯重新走回阵法边缘,盘膝坐下。他没有立刻靠近石碑,而是先将那块光芒黯淡的阴髓石置于掌心,全力运转丹田内的冰火煞旋。
灰白色的气旋缓缓旋转,释放出精纯而独特的煞元。这一次,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强行冲击或引导,而是将这股力量化作无比柔和、如同春雨润物般的涓涓细流,缓缓注入阴髓石中。
他在“喂养”这块钥匙碎片,试图让它恢复到能与石碑进行更稳定“对话”的状态。
随着他独特煞元的注入,阴髓石表面的微光逐渐亮起,那些细微的刻痕再次浮现,尤其是那个残缺的符号,变得比之前更加清晰、稳定。石头不再剧烈震颤,而是发出一种低沉、悦耳的嗡鸣,仿佛饱食后的猛兽,收敛了爪牙,变得温顺。
与此同时,那黑色石碑似乎也感应到了阴髓石的变化,表面流转的乌光稍稍平缓了一些,那股躁动不安的搏动感也减弱了几分。
有效!
林黯心中一定,知道方法找对了。这阴髓石不仅是钥匙,更是与石碑沟通的“信物”和“缓冲”。
他保持着煞元的稳定输出,同时分出一缕心神,如同触角般,小心翼翼地通过阴髓石,向那黑色石碑探去。
没有强行连接,没有试图掌控,更像是一种……问候与安抚。
他的心神之力,携带着冰火煞元那独特的、既包容又极具侵蚀性的气息,缓缓接触到了石碑表面那层无形的能量壁垒。
起初,石碑传递回一股强烈的排斥与冰冷,仿佛万载寒冰,拒人千里。但林黯没有退缩,只是持续地、耐心地传递着善意的、同源的波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林黯额头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维持这种精细入微的操控,对心神的消耗极大。但他能感觉到,石碑那坚固的壁垒,正在一丝丝地软化。那磅礴的阴煞之力,似乎不再那么狂暴,而是如同被驯服的江河,开始沿着某种固有的轨迹缓缓流淌。
他甚至能隐约“看”到,石碑内部那复杂无比的符文结构,以及深处一个如同漩涡般不断汲取、转化着地脉阴煞之力的核心!
那就是“玄冥阴眼”节点在此地的具现化!
就在他的心神即将触碰到那个核心漩涡,尝试进行更深层次沟通的瞬间——
异变再生!
那核心漩涡猛地一缩,随即爆发出并非阴煞之力的、一种更加古老、更加苍茫、带着无尽怨愤与不甘的意念洪流!那意念如同无数冤魂的嘶吼,瞬间冲垮了林黯小心翼翼建立起来的心神连接!
“噗!”
林黯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煞白,脑海中嗡嗡作响,充斥着各种混乱、暴戾的碎片景象——破碎的旌旗、燃烧的宫殿、穿着前朝服饰的军士绝望的呐喊、还有一道模糊却威仪天下的身影在龙椅上崩塌……
是前朝龙骧卫的残留意念!这石碑,或者说这“玄冥阴眼”节点,竟然被前朝的力量污染或者说寄宿了!
难怪“影刃”的人对此地如此重视!这不仅是一个能量节点,更可能承载着前朝覆灭时留下的某些秘密或者……复仇的执念!
“林黯!”苏挽雪见他吐血,立刻上前,一股精纯的寒冰内力渡入他体内,助他稳定翻腾的气血和混乱的心神。
林黯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还能支撑。他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变得更加深邃。这石碑,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如何?”苏挽雪问道。
“里面有东西……前朝的东西。”林黯简短的将感受到的意念洪流告知苏挽雪。
苏挽雪闻言,秀眉微蹙,沉吟道:“看来‘九爷’寻找这些节点,目的不仅仅是利用大阵,更可能是想唤醒或者利用这些前朝遗留的意念力量……此事牵连更大了。”
她看向那似乎因为刚才意念爆发而重新变得有些躁动的石碑,果断道:“你已初步建立了联系,但核心被前朝意念封锁,强行冲击恐有不测。当务之急,是将其暂时封存带走,日后再慢慢研究。否则,曹谨言去而复返,或是引来其他势力,后果难料。”
林黯点了点头,知道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他重新凝聚心神,这一次,不再试图深入核心,而是借助阴髓石的共鸣,将自己的冰火煞元化作一道道无形的锁链,如同编织蛛网般,层层缠绕在那黑色石碑的表面,暂时隔绝它与外界地脉阴煞之力的联系,并压制其内部能量的躁动。
这个过程同样不轻松,那石碑仿佛拥有生命般,本能地抵抗着这种“束缚”。林黯必须全力运转煞旋,不断加固煞元锁链,额头青筋暴起,浑身衣衫已被汗水浸透。
苏挽雪在一旁静静守护,目光偶尔扫过马厩外沉沉的夜色,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林黯终于低喝一声,打出了最后一道煞元印记!
“封!”
刹那间,无数灰白色的煞元锁链光芒大盛,彻底隐没入石碑之中!石碑表面流转的乌光和浮现的符文如同潮水般退去,最终彻底沉寂下来,变成了一块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通体黝黑的普通石块,连那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也消失无踪。
成功了!暂时封印了这“玄冥阴眼”的节点石碑!
林黯长舒一口气,只觉得浑身虚脱,差点瘫软在地。连续的高强度战斗、临阵突破、以及刚才封印石碑的巨大消耗,几乎榨干了他所有的精力。
苏挽雪上前,将他扶住,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先离开这里。”
林黯点了点头,强撑着站起身,将那块被封印的黑色石碑费力地抱起(石碑异常沉重),又将地上的阴髓石捡起收好。
两人不再停留,迅速离开了这片弥漫着死亡与诡异气息的废弃驿站,身影融入茫茫夜色,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尚未干涸的血迹,诉说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争夺。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几道如同幽魂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狼嚎驿的废墟之中。为首一人,看着空荡荡的马厩和地上东厂番子与“影刃”杀手的尸体,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螳螂、蝉、黄雀……都演完了。接下来,该轮到真正的猎人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