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世核心”的熄火,带走了主控室内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只留下死寂与硝烟混合的冰冷空气。特遣队员们迅速控制了现场,确认所有防御系统均已失效,并开始抢救伤员,收集散落的数据存储设备。
瓦伦指挥官在队员的搀扶下站起身,他的装甲多处破损,身体也受了不轻的内伤,但眼神依旧锐利。他走到瘫软在地、眼神空洞的“建筑师”面前,蹲下身。
“‘建筑师’……或者说,你曾经的名字是什么?”瓦伦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探究。
“建筑师”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经冰冷如机器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破碎的迷茫。他张了张嘴,发出干涩、仿佛许久未用的声音:“名字……代号……没有意义……逻辑……崩溃了……”
他的意识似乎在那场与曦光的终极碰撞中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属于“人”的情感和记忆被那强加的绝对理性逻辑摧毁殆尽,如今逻辑本身也崩塌了,只留下一片废墟。
柯尔博士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看着曾经的“同事”兼“监工”,脸上表情复杂,既有恐惧,也有一丝怜悯。“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在被‘机械境’的碎片信息污染之前,他是凯拉帝国最富创造力的理论物理学家之一……”
“机械境碎片?”瓦伦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具体是什么?”
柯尔博士指向主控室一侧一个被严密防护的独立实验台,上面放置着一个约一人高、表面布满复杂几何纹路、材质非金非石的暗沉方碑。“就是那个……我们称之为‘理性丰碑’。‘建筑师’在一次边缘星域的考古中发现它,接触后……他就变了。他说他听到了‘宇宙的底层代码’,看到了‘生命的冗余与低效’……然后,‘净世’计划就开始了。”
瓦伦示意队员将那个“理性丰碑”小心地封装起来,这将是极其重要的物证。
“除了这里,还有其他‘净世’设施吗?你们和‘机械境’是否有直接联系?”瓦伦继续追问。
柯尔博士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后怕的神情:“我不知道……‘建筑师’非常谨慎,所有信息都是分层掌握的。我只负责神经接口和意识映射部分的研究。他提到过‘更宏大的蓝图’和‘最终的升华’,但从未具体说明。与‘机械境’……他似乎也只是通过解读这块‘丰碑’获得信息和灵感,并未提及直接联系。”
线索似乎在这里又断了。“建筑师”本人意识崩溃,柯尔博士所知有限。这个巢穴更像是一个独立的研究和测试中心,而非“潜影”组织的核心指挥节点。
“捕网”行动组带着俘虏(柯尔博士和意识崩溃的“建筑师”)、关键的物证(“理性丰碑”和大量研究数据)以及阵亡战友的遗体,撤离了这片死亡的星骸,返回了“幽影号”。
当“幽影号”拖着疲惫与伤痕驶出“虚无回廊”,与接应的舰队汇合时,方舟这边也收到了初步的行动报告。
胜利的代价是沉重的。虽然成功阻止了一次局部的“净世”测试,摧毁了原型机,俘获了关键人员和技术样本,但特遣队付出了数人伤亡的代价,而且确认了“净世”计划的极端危险性以及其与“机械境”可能存在关联的可怕前景。
方舟圣殿内,气氛凝重。林雪、雷毅(通过全息影像)以及星语者议会的核心成员齐聚,听取着瓦伦的详细汇报。
“……综上所述,”瓦伦的影像略显疲惫,但汇报清晰有条理,“我们基本可以确定,‘潜影’组织内部存在一个以‘建筑师’为首的、深受‘机械境’理念影响的极端派系。他们的目标并非简单的破坏或掠夺,而是试图以一种极端理性的方式‘重塑’智慧生命。‘虚无回廊’的巢穴是他们的一个重要研究和测试设施,但很可能不是唯一一个。”
雷毅眉头紧锁:“也就是说,我们拔掉了一个毒牙,但毒蛇的身体还隐藏在暗处,并且可能拥有更多类似的,甚至更成熟的‘净世核心’?”
“可能性很高。”瓦伦沉重地点头,“而且,根据柯尔博士的供述和我们对‘理性丰碑’的初步扫描,这种‘机械境’的污染……具备很强的精神传染性。接触者,尤其是那些本身思维偏向理性、对现有秩序不满的个体,很容易被其吸引、同化。”
这无疑是一个更令人不安的消息。这意味着“净影”组织的威胁不仅在于其技术,更在于其作为一种“思想病毒”的传播潜力。
曦光静静地悬浮在一旁,乳白色的光晕显得比平时更加内敛。他是在场唯一亲身经历了与“净世核心”意识直接对抗的存在,对那种冰冷、排他、试图抹杀一切个体性的“秩序”有着最深刻的体会。
“那种‘秩序’……是……死亡的……另一种形式……”他的意念缓缓拂过众人心头,“它……否定……生命……本身的……价值……与……奇迹……”
林雪深吸一口气,看向众人:“情况已经很清楚了。我们面临的是一场多维度的战争,既要在物理上清除‘潜影’的设施和人员,更要在思想和信息层面,抵御‘机械境’极端理念的侵蚀,守护我们文明赖以生存的多样性和自由意志基石。”
她转向雷毅和瓦伦:“军事和情报方面,需要继续加大力度,深挖‘潜影’网络,尤其是追查其他可能存在的‘净世’设施和那个‘更宏大的蓝图’。”
她又看向星语者议会的学者和思想家们:“思想防线必须立刻构筑起来。我们需要在同盟内部,乃至所有友好文明中,发起一场关于生命意义、自由意志价值、以及理性与情感平衡的大讨论。我们必须让所有人明白,那种绝对理性的‘纯净’,通往的并非天堂,而是意识的坟墓。”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曦光和那被封装起来的“理性丰碑”上:“而对于‘机械境’本身……我们需要最顶尖的团队,在绝对安全的条件下,对这块‘丰碑’进行深入研究。我们必须了解我们的‘对手’,了解这种极端理念的源头和运作方式,才能找到有效对抗和免疫的方法。”
任务被清晰地分配下去。同盟这艘巨轮,在短暂的胜利欢愉后,再次调整航向,驶向了更加深邃、更加危险的未知水域。
“理性丰碑”被送入方舟最底层、由多重空间锁和能量屏障隔绝的“静滞实验室”。一个由跨文明顶尖科学家、哲学家和灵能大师组成的联合研究小组,将在此开始他们危险而至关重要的解密工作。
而曦光,在经历了意识边疆的激战后,也进入了短暂的沉眠。他需要时间恢复消耗巨大的精神力量,并消化与那种冰冷秩序对抗的感悟。
余烬之中,埋藏着通往下一个谜题的钥匙。是彻底熄灭这危险的火焰,还是被其反噬?答案,隐藏在未来的迷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