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天又快黑了。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被山峦吞没,晚风从天涯山脊上掠过,卷起几片枯叶,在空荡的街道上打着旋儿,似有冤魂重游故地……
玉方广茶楼静静矗立在街角,青砖灰瓦的老式建筑在渐浓的夜色中透出几分阴沉。二楼雅间内,血腥味早已弥漫开来,混杂着茶叶焦香与火药残烟,令人作呕。
黑道大佬朱恒江,惨死在茶楼二层的一个雅间里。他仰面倒在血泊中,头骨盖被大口径子弹掀开,脑浆和鲜血如泼墨般喷溅在墙上、天花板上,甚至染红了那幅挂在墙上的山水画——画中流水依旧潺潺,却映不出一丝生息。
朱恒江的情妇杨小俞,借着上卫生间洗脸的机会,翻窗跳下。二楼不高,但她落地时仍踉跄了一下,膝盖重重磕在地上,疼痛让她咬紧了牙关,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她披散着波浪长发,脸上还沾着朱恒江临死前溅出的鲜血和脑浆,像一朵被暴雨打落的玫瑰,狼狈而惊惶地逃入后巷的阴影之中。
楼上,王圣刚把朱恒江一枪打死,眼神冷得如同冻土下的刀锋。他刚刚命令两个随行打手押着杨小俞,到朱恒江的别墅保险柜取海龙令,没想到一眨眼的工夫,杨小俞跑了!
“你们两个废物!”王圣火冒三丈,声音低哑却极具压迫感,仿佛一头即将扑杀猎物的猛兽。他猛地从衣怀里拔出左轮枪,枪口直指二人眉心,“老子让你们押个人,都能让她跑了?”
两名打手脸色惨白,双腿发软,裤裆处已渗出湿痕。“大哥……饶命!我们马上把她抓回来……求您……”他们跪在地上,额头贴地,颤抖着哀求。
“滚!”王圣怒吼一声,咣咣两脚将两人踹翻在地,力道之大几乎踢断肋骨,“再给我磨蹭半秒,我就亲手崩了你们!”
两人连滚带爬地冲下楼,身影慌乱地消失在楼梯转角。王圣转身又冲着其余十来个手下怒吼:“你们也去!还他妈愣着干啥,等我给你们发红包啊!”
这群人本就心惊胆战,此刻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拔腿奔下楼,四散而去,搜寻杨小俞的踪迹。脚步声、咒骂声、汽车引擎启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打破了这条繁华街道的宁静。
王圣独自拎着左轮枪走下楼,皮鞋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每一步都像是敲在人心上。他钻进停在门口的黑色座驾里,引擎轰鸣一声,疾驰而去,直奔天涯山别墅——他知道,那里藏着朱恒江最重要的东西:海龙令。但他必须先确定一下朱恒江的别墅是否真的有个保险柜,如果有,就在那儿等几分钟,等杨小俞被抓住押过来,直接打开保险柜拿了海龙令走人。
就在他离开不到十分钟,一辆黑色保时捷超跑如幽灵般驶来,轮胎急刹在茶楼门前,溅起一片尘土。
此时,茶楼内已经发生骚乱,因为朱恒江的尸体还在二楼雅间里躺着呢,把茶楼的服务员,老板,客人吓的面无血色,有人急忙报了警,毕竟,杀人凶手拎着枪已经大摇大摆的开车离去,再不报警,茶楼也没法做继续生意。
萧文推开车门,神情凝重。赵岚紧随其后,眉头微蹙,目光扫过茶楼门口聚集的人群。警笛声由远及近,但此刻现场早已混乱不堪。服务员缩在角落瑟瑟发抖,老板瘫坐在柜台后,脸色灰败;几位客人围在一起低声议论,有人掩面呕吐。
“出事了。”萧文低声道,拉着赵岚快步上楼。
二楼走廊已被围观者堵住,众人挤在一间雅间的门口,交头接耳,神色惊恐。萧文拨开人群,一眼便看见屋内的景象——朱恒江的尸体横陈于地,脑部创伤触目惊心,血迹斑驳,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与死亡的气息。
赵岚只看了一眼,胃里顿时翻江倒海,连忙别过脸去,手指紧紧掐住掌心才勉强压下恶心。
萧文挤进人群来到尸体近前蹲下身,仔细观察尸体周围的痕迹。弹孔集中在脑顶天灵盖,留下的是宛如鸡蛋大小的血窟窿,显然是近距离使用高威力枪械所致。
萧文心凉半截,没想到朱恒江昨天去的海龙庄园,找龙王叔告状,今儿就死在了玉方广茶楼,还死的这么惨!估计是杨小俞给他打电话那会儿,人就被杀了,杨小俞应该是趁乱逃离,给他打电话过来相救。
“会是谁干的?”萧文低声自语,目光落在墙角的一枚弹壳上——铜质,刻有特殊纹路,是定制军用型号。
萧文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名字便是罗子君。最近几天,只有他和朱恒江发生过激烈冲突。但萧文昨晚就离开了海龙庄园,根本不确定罗子君今天有没有去海龙庄园见龙王叔。
萧文站起身,心头涌上一股不安。朱恒江虽手段狠辣,却是新城区转型最成功的黑道大佬,商界巨擘,掌控数十亿资产,如今竟被人当众枪杀,还真是世事无常。
“走吧,下楼。”萧文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疲惫。他和朱恒江毫无交情,谈不上悲痛,更无义务为其收尸。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到杨小俞——她是唯一活下来的目击者,也是通往真相的关键。
两人匆匆下楼,坐进保时捷,引擎咆哮着撕裂夜幕。车子以近乎极限的速度穿越城市主干道,路灯在车窗两侧拉成长长的光带,仿佛时间也在加速流逝。
“去哪儿?杨小俞不在这儿!”赵岚系好安全带,语气焦急。
“她肯定跑了。”萧文双手紧握方向盘,眼神锐利如鹰,“可她会去哪儿?她一个女人,能逃多远?”
“要跑也得有钱啊。”赵岚冷静分析,“朱恒江的遗产足够她吃八辈子了!她是不会空着手跑的。”
“天涯山别墅!”两人异口同声。
“换做是我,我就会回去拿钱。”赵岚补充道。
“那你也是女同性恋!”萧文忽然咧嘴一笑,试图缓和紧张气氛。
“你滚!别恶心我!”赵岚狠狠一拳砸在他肩膀上,满脸嫌弃。
然而下一秒,萧文脸色骤变:“遭了!朱恒江的海龙令!”
“凶手……难道是罗子君?”赵岚瞬间反应过来,呼吸微微一滞。
“是不是罗子君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凶手杀了朱恒江,肯定是要夺那枚海龙令!走!”萧文一脚油门到底,保时捷如离弦之箭射出,直奔天涯山方向。
目前,谁也不知道杨小俞在哪儿,只能慢慢找,可即使找到了,顶多是保护她一时安全,或者助她离开海港城。
其实,萧文并不讨厌杨小俞这个女同性恋,他毕竟是男人,倒是杨小俞烦他烦的要死,可谁能想到,危急时刻,她会打电话向萧文求助。
十几分钟后,车辆悄然停在天涯山别墅外围。铁艺大门敞开着,庭院中央停着一辆顶级豪车——黑色奔驰大G,车身线条流畅如刀削,灯光下泛着冷冽光泽,昭示着主人不容忽视的身份。
“这不是朱恒江的车。”赵岚眯起眼睛,声音压得很低。
“也不是我们的。”萧文环顾四周,神情愈发警惕。夜幕低垂,山风呜咽,庭院里的树木投下斑驳黑影,宛如潜伏的鬼魅。路灯昏黄,静悄悄的,时不时吹过一阵晚风,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响。
二人迅速下车,附身躲在路旁绿化带后,正欲潜行靠近,忽听一声怪响传来——咔哒……咔哒……
“什么声音?”萧文皱眉,侧头看向赵岚,“你放屁了?”他试探性地问。
“滚!谁放屁这么规律!”赵岚白了他一眼,随即屏息凝神,循声辨别。那声音细微却持续,似乎来自他们那辆保时捷的后备箱。
两人对视一眼,缓缓靠近。就在距离车尾三米处,后备箱突然“咔”地一声弹开!
一道人影猛然坐起!
波浪长发凌乱披散,细眉凤眼,双唇厚而性感,身材妖娆火辣——竟是杨小俞!
“啊——!”萧文差点跳起来,心脏狂跳不止,“杨小俞!你怎么在车后备箱里!”
“憋死我了……”杨小俞喘着粗气,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说话都有些断续,“我都快窒息了……”
原来,杨小俞在玉方广茶楼跳窗逃脱后,并未真正远离。她深知王圣必派人四处搜捕,于是绕了一圈,浪费半个多小时,又从前门跑回了玉方广茶楼,那会儿,王圣已经把所有打手派出去抓她,紧接着,王圣拎着枪也开车离去。杨小俞的心可算放回肚子里,略等片刻,萧文和赵岚就来了。
萧文上楼时没拔车钥匙,车又是敞篷的,杨小俞趁机拔下车钥匙,打开后备箱,又把车钥匙插回去,然后躲进了后备箱,不得不说,这个女同性恋很有脑子,她怕王圣的人去而复返,所以,躲进萧文的车后备箱是最安全保险的。
“你真吓死我了!”萧文扶着她从后备箱出来,手臂都被她冰冷的手指抓出了印子。
杨小俞环顾四周,终于意识到地点:“这是……天涯山别墅?”
“没错。”萧文盯着她,“现在告诉我,朱恒江是谁杀的?是不是罗子君?”
“不是。”杨小俞摇头摆手,眼中闪过恐惧,“是一个叫什么王哥的男人……梳大背头,穿白西装,四十来岁,脖子上挂着条粗金链子,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左轮枪……他威胁朱恒江交出海龙令,又玩什么俄罗斯轮盘,朱恒江刚说出海龙令在别墅二楼保险柜,他就连扣四次扳机,第四枪响了……”
杨小俞比划着枪的大小,语气颤抖:“我这辈子没见过那么大的枪……那一枪打完,朱恒江的脑袋就像西瓜一样炸开了……我当时就在旁边,溅了一脸血和脑浆,现在还没擦干净……”
萧文瞳孔骤缩:“王圣?!”
这个名字在海港城如雷贯耳。他是新城区黑道的军火大亨,国际级黑市走私军火商,手中掌握大量重武器资源,传闻他曾为东南亚叛军提供整套武装装备。此人行事狠辣无情,素来只做交易,很少掺和黑道纷争——如今竟也掺和进来。
“操,是他!”萧文心中咯噔一下,王圣出手,意味着这件事不再只是私人恩怨,而是上升到了整个新城区黑道局势的权力洗牌。不过,这事儿已在是萧文意料之中,王圣、罗子君都是一丘之貉,两日前,他二人曾在紫薇星辰咖啡厅见面,杀人夺令的主意,就是王圣给罗子君出的。只是,萧文没想到王圣会卷进来这么快,或许,他不止是想替罗子君出头!
赵岚忽然提醒,指向别墅大厅,“你看,别墅里灯都亮着呢。”
果然,那栋别墅一楼客厅与二楼卧室、书房灯火通明。
“那是王圣的车!”杨小俞刻意望了眼别墅庭院,惊恐低呼,身体不由自主往后缩。她逃了一圈儿,以为脱险了,结果,绕回朱恒江的别墅,却又撞见了王圣这个杀人如麻的刽子手!杨小俞不禁有些腿软,肝颤,胆寒,王圣开枪打死朱恒江,她就在旁边亲眼所见,崩了她一脸鲜血和脑浆,当时快把她吓晕了。
“杨小俞,你是怎么逃出来的?”萧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暂时没心情理会别墅里的人是谁,他最关心的是朱恒江那枚海龙令!无论如何不能让王圣抢走那枚海龙令。
“我说我知道保险柜密码……他就派两个人押我回来取……我借口去洗手间洗脸,趁机从后窗逃了……”杨小俞声音怯怯,仍沉浸在恐惧之中。
“那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萧文皱眉追问。
“有人打电话给我我……只说了你的号码……和你的名字!”杨小俞低下头,语气复杂,她以前烦萧文烦得要死,可现在已把萧文当做救星,恨不得来个以身相许。
萧文心头一震,看来又是之前暗中帮助他们的神秘人,把他的手机号告诉了杨小俞。这个神秘人,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是鞠倩!
“你少问东问西的!”赵岚不耐烦地打断,“保险柜真有密码?”
“有!但需要钥匙!”杨小俞急切道,“朱恒江的几百万现金、还有债券、银行卡都在里面,十几亿……我是合法继承人!可钥匙在朱恒江身上……”
“完了!”萧文懊悔地捶了下大腿,“早该翻他尸体的衣兜……”
“等等……”杨小俞忽然睁大眼睛,“备用钥匙!朱恒江有把备用钥匙,藏在楼下楼梯口那幅大相框后面的暗格里!电子锁,密码是……4918!我记得有一次偷拿钱的时候试过……应该没错……”
“走!”萧文立刻行动,戴上钛合金指虎,金属关节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率先向前移动,动作轻盈如猫。
三人借着灌木遮掩,悄然潜入庭院。透过落地窗,清晰可见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人——大背头,白西装,金链晃动,右手垂落外侧,手中握着那把骇人的左轮枪,正是王圣。
别墅的大厅前天晚上被一场枪战打的稀烂,杨小俞曾回来过一次,雇了批装修工人,已经把打烂的摆设家具清理干净了,就剩一张沙发没动,但那沙发也快被打烂了,之所以留下,是为了回家有个地方坐着歇会儿。
而王圣此时就坐在那张破沙发上,目光如刀扫视四,宛如帝王巡视领地。
“一会儿进去,先踢飞他的枪。”萧文低声叮嘱赵岚。
“然后呢?”赵岚瞥了眼萧文,以为萧文把指虎都戴上了,会亲自动手,想不到还是要让她打头阵。
“然后往死里打,这祸害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打死他,扔壕沟里喂野狗,让他死无葬身之地!”萧文眼神狠厉,杀心已起,把王圣视若仇敌。
怎料,萧文话音未落,远处传来引擎声。
两辆豪华黑色商务车驶入庭院,缓缓停下,距离朱恒江的黑色大G仅有三米远。随即,六七名打手下车,腰间鼓鼓囊囊掖着微型冲锋枪,一个个耷拉着脑袋,步伐沉重,显然是搜寻杨小俞任务失败,心情沉重,来找王圣请罪的。可王圣的手下并没有全过来,这几个人仅是其中一部分。
“不能让他们进屋。”萧文咬牙,“必须速战速决!赵岚!”说话间,萧文冲赵岚使了个眼色。
赵岚点头,身形一闪,如猎豹般俯身潜行贴近王圣的车。待打手走近,她猛然暴起!
“噼啪——!”
一脚横扫,正中一人脖颈,那人闷哼一声当场倒地;赵岚旋即腾空跃起,双膝撞击另一人胸口,骨骼断裂声清晰可闻;第三名打手刚拔枪,赵岚已欺身而上,手刀劈颈,干脆利落将其击晕。
萧文紧随其后,冲向剩余几人。钛合金指虎砸在脸上,骨头碎裂声令人胆寒。一名打手惨叫未出,便被打得倒飞出去。